第七十八章 真实伤害!
采风流的天子,如今只剩下一具被病痛和岁月彻底掏空的躯壳。

    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眼睛半睁半闭,眼神浑浊涣散,早已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能模糊地辨认出一些人影和光晕。

    时间,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

    白天和黑夜,不再有清淅的界限。

    他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睡和半昏迷的状态,偶尔清醒片刻,也只是被无休止的咳嗽、疼痛和窒息感所折磨。

    夏侯尚死后,曹丕也一下坚持不住了。

    他已经无法起身,偏偏一时又死不了,只能感觉痛苦的潮水一点点将他淹没,清淅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地从这具残破的身体里流逝。

    让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夏侯尚死前到底是怎样的孤独和绝望。

    他不甘心!他才四十岁!

    他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做!他还没有一统天下!还没有证明自己是远远超过父亲的人。

    可是,不甘心又如何?

    命运的判决已经下达,他无力抗拒。

    这些日子,他变得异常烦躁,也异常脆弱。

    任何一点微小的声响,任何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都能轻易地激怒他,让他陷入狂躁或绝望。

    他越来越无法忍耐身边人的笨拙和吵闹,也越来越无法忍受那些没完没了的政务奏报,甚至郭皇后在他身边垂泪哭泣都让他极其烦恼,迫不及待地将她撵走。

    可郭皇后走了,他在清醒的时候却总是能看到一些更加熟悉的面孔……

    曹彰一脸血污看着他,甄氏一身白衣看着他,王粲、陈琳、桓阶满脸不甘地看着他,更远处,似乎还有曹植、鲍勋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搅得曹丕痛苦不堪。

    都走。

    都走吧。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有尊严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刘放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走到床榻边,手中捧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奏疏。

    “陛下……”刘放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限的小心和敬畏,“尚书台……呈上宗正曹洪的奏疏,请陛下御览。”

    曹丕费力地转动了一下眼珠,浑浊的目光落在刘放手中的绢书上,眉头立刻痛苦地皱了起来。

    曹洪……

    这个名字他完全不想听到。

    之前起复曹洪只是权宜之计,是曹丕捏着鼻子认的。

    病重时他什么人都不想见,更别说听到曹洪的名字。

    他想让刘放滚,可身为皇帝的尊严和责任感,还是让他虚弱地开口问道:

    “有屁快放。”

    “唯。”

    刘放诚惶诚恐地说着,将奏疏的内容读给曹丕,才读了几个字,曹丕已经勃然大怒,剧烈地咳嗽起来。

    “肉刑?”

    “呃,是肉刑……”

    “屁大点事……屁大点事!”曹丕还以为是吴蜀打过来了,可送到榻前的,居然是这种小事——起码对他来说,现在这是再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股难以遏制的烦躁和厌恶涌上心头。

    他甚至没有力气发火,只是虚弱地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拿……拿走……朕……不想看!”

    刘放见状,心中一凛,连忙将奏疏收起,不敢再多言。

    曹丕喘息了几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股烦躁感并没有因为奏疏的撤走而消失,反而更加强烈了。

    这些琐事,这些没完没了的争斗……都与他无关了。

    他只想睡个安稳觉,等待死亡的到来。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锥子,刺穿着他混沌的意识。

    不!

    还有一件事,做完这个,朕才能安寝。

    一股微弱但坚决的力量,支撑着他几乎熄灭的生命之火。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虽然视线依旧模糊,但眼神中却迸发出一丝决绝的光芒。

    他看向侍立在侧、如同影子般安静的刘放,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断断续续却不容置疑的命令:

    “刘……刘子弃……”

    “臣在!”刘放连忙俯身应道。

    “传……传朕旨意!”曹丕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异常艰难,“立……立刻……派人……去扬州,叫文烈回来!朕,要见他!”

    刘放一凛,随即剧震。

    他知道,曹丕最后的时刻终于到了。

    他不再坚持,要开始筹谋自己的身后事了。

    不等刘放细想,曹丕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加急促,也更加虚弱:

    “诏……子丹、长文、仲达进来,日后这些,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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