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说的,这是与夏侯大将军一起讨伐刘封的挚友孟达!
他昨日才回洛阳,今日就来祭拜夏侯将军了。”
“是啊!听说他一得到消息,二话不说,把兵权都交了,连夜就赶回洛阳了!”
“我的天,为了给好朋友奔丧,连兵权都不要了?!”
“这……这才是真兄弟啊,患难见真情!”
“可不是嘛。
孟将军真是重情重义,他一个降将能直接把军权交了来给夏侯将军奔丧!?”
“哎,可惜咱们大魏怕是容不下这些降将啊,我之前听说夏侯公子为这些降将撑腰,这不没过几日就被撵回家了。”
“不要命了!少说两句吧!”
议论声,惊叹声,敬佩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清淅地传入孟达和夏侯玄的耳中。
百姓们或许不懂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不懂那些复杂的政治算计。
但他们懂最朴素的道理——
一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军,肯为了给朋友奔丧,而放弃自己赖以生存的军权,千里迢迢赶回来,甚至不顾身份,步行送葬……
这份情谊,不是假的!
而且,偏偏今天还有人带节奏。
孟达一路向城外走去,每隔几百步一定有人在长吁短叹,喃喃不断地诉说着孟达与夏侯尚的感人交情、孟达之前屡屡被冤枉只有夏侯尚仗义执言的不堪往事。
人群里,尚书台众人面面相觑,各个汗流浃背。
不是……
夏侯玄这是做什么啊?
“混帐,这小儿这是故意煽动大乱,挑拨朝廷与边将,陷陈公于不义吗?”
陈群本来的意思是曹丕也活不了太久了,拖一阵子就完事,别另起周折,谁敢把孟达到来的消息传入宫中,以后陈群掌权肯定没他好果子吃。
可没想到夏侯玄居然还特意制造影响,带着孟达一路哭丧,你这让陛下知道了怎么解释啊,这不是明摆着害陈公吗?
这……
这小儿怎么不顾全大局啊!
不过,现在有件事确实很尴尬。
就算大家都能看出夏侯玄不顾全大局,可又偏偏拿他没什么办法。
他已经主动辞官,此刻还是带着父亲的老友来哭丧,你能说他什么?
“速速报知陈公,这个夏侯玄……当真该死啊!”
城外,墓地。
新筑的坟茔,尚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一块青石墓碑,刚刚竖立起来,上面镌刻着“魏故征南大将军昌陵乡侯夏侯公讳尚之墓”的字样。
字迹刚劲有力,却也透着一股冰冷的死寂。
稀疏的松柏在寒风中摇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死亡的阴冷气息。
孟达和夏侯玄,终于走到了这里。
一路行来,两人早已是身心俱疲,悲痛欲绝。
当孟达的目光触及那块冰冷的墓碑,以及上面熟悉的名字时,他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竟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墓碑前!
“伯仁啊!!我……我来看你了!!”
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再次响彻墓地!
这一次,他的哭声比在夏侯府门前更加凄厉,更加绝望。
他扑倒在墓碑前,双手死死地抱着那冰冷的石碑,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早已逝去的亡魂。
“你怎么就……就这么走了啊!留下我一个人……我……”
他语无伦次,涕泪滂沱,额头抵在粗糙的石碑上,不停地摩擦着,仿佛要将自己的血肉融入其中。
周围跟随而来的一些官员、宗室和看热闹的百姓,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呆了。
夏侯玄也跪在一旁,哭得泣不成声,不断呼唤着“父亲”。
然而,孟达的表演,还远未结束。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哭着哭着,竟象是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布满血丝,然后,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用自己的额头,朝着坚硬冰冷的墓碑,猛烈地撞击过去!
“咚!”
“咚!”
“咚!”
沉闷而令人牙酸的撞击声,清淅地响起。
每一次撞击,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伯仁!我来晚了啊!”
“当年激战江陵,我说要去,你为何不带我去!为何啊!”
“你走了,谁来护着我等降臣。
我宁愿死在江陵,也不愿被人折辱,不明不白蒙受冤屈而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