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我不明白
    第二天一早,闻昭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她昨夜回来得晚,脑子里乱糟糟的,翻来覆去想了半宿也没想明白裴植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这会儿刚睡着没一会儿,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闻姑娘!闻姑娘”

    是大理寺后院厨房婶子的声音。

    闻昭披了件衣裳去开门,就见那婶子跑得满头是汗,脸色发白,说话都哆嗦:“姑娘,出事了!”

    闻昭心头一跳:“什么事?”

    “那个道人……”婶子咽了口唾沫,“死了!”

    闻昭愣在原地。

    真死了。

    她想起昨夜月光下那张慈悲的脸,想起昨天夜里裴植说的话。

    “怎么死的?”她问。

    “不知道。”婶子摇头,“说是今早发现在牢里死了,仵作正在验呢,外头都传遍了!”

    闻昭顾不上多说,套上衣裳就往外跑,“我也是仵作,怎么不让我验?”

    然而下一刻,婶子却拦住了她,面色为难,“闻姑娘……都验完了。”

    “这么快?”

    “嗯,听说已经盖棺定论了。”

    闻昭听完,深吸一口气,没说什么,只是道:“我去找裴植。

    闻昭穿过前院,直奔卷房。

    裴植果然在。

    闻昭看见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几卷案牍,神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闻昭一眼。

    “来了。”

    那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闻昭站在门口,喘着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死的?”她说。

    “自缢。”裴植说。

    “谁验的?”

    裴植看着她,没有说话。

    闻昭忽然想起昨夜在宫门外,裴植脸上那一点讥讽的笑,想起他问她的那句话——你说为什么陛下不让我和丞相同时问话?

    她当时没想明白。

    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谁验的并不重要,裴植说他自缢,那他就是自缢。

    “裴植。”她压低了声音,“你跟我说实话。”

    裴植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闻昭,”他说,“这个案子,结了。”

    闻昭的心往下沉了沉。

    “怎么结的?”

    “全福道人妖言惑众,敛财害命,现已畏罪自尽。”裴植说,“京兆府和大理寺今日就会出告示。”

    闻昭听着这几句话,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那阿芸呢?”她问,“翠儿和小莲呢?甚至……甚至陈晏呢?”

    “凶手已经伏法。”裴植说。

    闻昭愣住了。

    她看着裴植,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变得陌生起来。

    “你信吗?”她问。

    裴植没有回答。

    “你信吗?!”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有些发颤。

    裴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信。”

    闻昭的呼吸一滞。

    “不信,那你还——”

    “闻昭。”裴植打断她,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你知道那个道人是谁送来的吗?”

    闻昭一怔。

    “丞相。”她说,“是他把人送到破庙的。”

    “丞相为什么送他来?”

    闻昭想了想:“因为……他不想背这个锅?”

    裴植摇了摇头。

    “丞相在朝中无党无派,”他说,“为官二十年,从不结党营私,从不参与党争,陛下用他,就是因为这个。”

    闻昭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成形,但那东西太大、太暗,她不敢去碰。

    “那他是……”

    “他是在替人办事。”裴植说。

    闻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替谁?”

    裴植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望着外面。

    日光从窄窗照进来,落在他背上,把那道玄色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闻昭,”他说,“你觉得一个宗教,能在京畿一带活动五年,骗钱害命数十起,却一直没人管,需要多大的靠山?”

    闻昭没有说话。

    “京兆府不敢查,地方不敢报,大理寺收到了协查公函也只能压着。”裴植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觉得,丞相一个人,压得住吗?”

    闻昭的脑子嗡嗡作响。

    她想起周府尹看见丞相府长史时的震惊,想起那道人在堂上的从容,想起他被保走时的那个笑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