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许氏
    章家的宅子在城东柳树巷,占地不小,门口有两颗参天大树,树冠遮了半边天。

    闻昭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朱漆大门,门钉锃亮,铜环锃亮,连门槛上的漆都是新刷的,还没蹭出痕迹来,显然是新买的宅子。

    门房早有管家迎出来,点头哈腰地往里让,一口一个“二位大人辛苦”,闻昭多瞧了几眼,发现这人衣衫簇新,看来日子过得不错。

    裴植走在前头,闻昭跟在后面,穿过影壁,绕过一道垂花门,眼前豁然开朗。

    章家是个三进的院子,正院铺着青砖,两溜抄手游廊,廊下摆着各色花草,正厅门楣上挂着块匾,写着“耕读传家”四个字,落款是某位致仕的老翰林。

    裴植扫了一眼,似有沉思。

    两人一路往里走,闻昭看见几个穿绸衫的管事模样的男子匆匆而过,见了他们便垂首让路,廊下几个丫鬟正在晾晒书册,一页一页翻着,昨天大雨,今天日出。

    ——这是个正在往上走的人家。

    处处都透着小心讲究的,并非豪门世族,而是像这样,家里终于出了一个有出息的子孙,便生怕落下队伍阶级回落,所以严谨的厉害。

    章安在东厢书房见的他们。

    他穿着一身月白直裰,腰间系着青玉带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乌木簪绾着,见裴植进来,也并没有首次见到这样大官的失礼,他起身相迎,拱手一礼,动作行云流水,颇有君子风范。

    “裴大人。”他笑着,声音温和,“久仰。”

    裴植略一点头,算是应了。

    章安的目光又落在闻昭身上,顿了顿,随即又是温文一笑:“想必这就是裴少夫人了,久仰。”

    闻昭笑了笑。

    三人分宾主落座,丫鬟上茶,茶盏是青花瓷的,茶叶是今年的龙井,热气袅袅,清香扑鼻。

    章安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啜了一口,放下,倒也很直接:“阿芸的事在下已知晓,大人是为阿芸的事来的?”

    裴植没有绕弯子:“是。”

    章安点点头,神情坦然。

    “阿芸确实是我从前的通房。”他说,“三年前到我屋里伺候,后来……去年我议亲,家里觉得留着她不合适,就放出去了。”

    “放出去了?”闻昭开口,皮笑肉不笑,“据我所知,是‘赶出去’。”

    章安看了她一眼,也不尴尬,坦然道:“说赶出去也可以。许家是书香门第,容不下这些事,我父母做主,给了她几两银子,打发回原籍了。”

    “给了多少?”

    “二十两。”

    二十两,够一个农户人家过两年的。

    闻昭没再问,只是看着他。

    章安任由她看着,神情不变。

    裴植开口:“她嫁人之后的事,你知道吗?”

    “不知。”章安摇头,“她出了章家的门,就与章家再无干系。”

    “她怀孕的事呢?”

    章安微微一怔,随即眉头蹙起,“怀孕?”

    他失笑,“阿芸虽然服侍过我几年,但我终日都扑在学业上,并不钟情男女之事,阿芸与我府上分道扬镳一年有余,我听闻她出府不久就许了婚,既然怀孕,那孩子自然也是她丈夫的。”

    “章公子,你方才说,阿芸是去年被赶出去的,那是去年什么时候?”闻昭问。

    章安想了想:“去年三月。”

    “你去年什么时候成的亲?”

    “去年九月。”

    “隔了半年。”闻昭点点头,“这半年里,你见过她吗?”

    章安的眉头微微蹙起:“没有。”

    “她来找过你吗?”

    “没有。”

    “她托人给你带过信吗?”

    “没有。”

    闻昭又问:“你与许家议亲是什么时候?”

    章安同样答得很快,“去年二月。”

    闻昭点了点扶手,“二月议亲,三月就把她打发走了,章公子果然如自己所言,不拘泥于男女之事。”

    章安滴水不漏,他只是笑笑,随即说:“大家族里,本就不在乎儿女情长,更何况我们也给了阿芸相应的银两。”

    “章公子,我想见见许氏。”她说。

    章安的神情微微一僵。

    “拙荆身子不好,不常见客……”

    “不见客,见见我这个裴少夫人。”闻昭笑着,“可好?”

    章安看着她,目光里的温文褪去了几分。

    若是大理寺官员的身份,或许尚有回旋余地,可闻昭把裴少夫人的名字搬出来,可就拒绝不了了。

    章安沉默了一息,终于点了点头。

    “来人。”他朝门外道,“请少夫人到偏厅。”

    最终许氏在东跨院的偏厅见的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