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长嫂如母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被刻意擦拭过。

    按大理寺寻常流程,确该反复审讯唐老伯,刑讯之下或可得出口供。

    但闻昭有种直觉,面对一个能将妻子存在痕迹抹拭至此的人,严刑恐怕只能换来更顽固的谎言。

    她需要更实在的东西,来撬开这铁板一块的沉默。

    “大人,我有个猜测。”闻昭声音不高,在渐浓的秋色里却清晰坚定。

    裴植似乎早料到她有话要说,“你说。”

    “点一队可靠人手,备齐灯火、铁锹、毡布,并请仵作随行。”闻昭目光投向柳荫河的波澜水面,“今晚,把他们家院子挖开。”

    裴植微怔,“你是觉得……?”

    “只是怀疑。”闻昭正色道,“反正要是挖不到什么,那就当大理寺闲的没事干。”

    裴植看着她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的鼻尖,还有那双映着萧瑟秋光却灼灼坚定的眼睛,心底某处忽然软了一下。他移开视线,望向远处工坊升起的淡淡烟尘,声音依旧平稳:“好,依你。”

    他顿了顿,又道:“此事我来安排。子时三刻,工坊后门。”

    “好。”闻昭应下,转身便要先行离开——

    “闻昭。”裴植忽然叫住她。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叫她的名字。

    闻昭回头。

    裴植向前迈了半步,高大的身形替她挡去了侧旁袭来的冷风。他从怀中取出一件裹了厚布的暖炉,递了过去。“秋风刺骨,办案虽急,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那手捂子是深青色的锦缎,边缘绣着极细的银线竹纹,素雅简洁,却一看就知用料讲究。

    这是他的私物,闻昭愣了愣,没接:“倒也不是非常冷。”

    “拿着。”裴植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指尖相触的瞬间,他感受到她手背的冰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今日风大。”

    锦缎触手生温,里头似乎还蓄着淡淡的余热,不知是他怀中的温度,还是本就暖过的。闻昭捧着手炉,那暖意顺着手心一路蔓延上来,竟让她一时忘了该说什么。

    裴植已收回手,负在身后,神情恢复了一贯的疏淡,“晚上还在那地方上马车,莫要迟了。”

    他说完,便转身先一步朝工坊外走去,玄色的袍角在风里拂动,背影挺直如松。

    闻昭站在原地,不自觉抬眼望向那渐渐远去的背影,心头像被这秋日的风拂过,泛起一阵细微的、陌生的涟漪。

    她将暖炉拢进袖中,暖意包裹着指尖,不知怎的,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不过,一想到“我可是他大嫂”顿时又觉得六根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