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又见师尊
用尽了季卿宵此刻所有的力量,一个灵力极高的人一旦入了魔,即便能在短时间内修为大增,强行突破瓶颈,但若是后续无法使用手段调和,灵力与魔气便会在体内对冲,对自身造成反噬,令其时时刻刻承受煎熬。

    更何况,季卿宵本就身受重创,奄奄一息。

    “噗。”季卿宵垂眸,骤然呕出一口鲜血。

    “师尊!”

    暮云楹眉心紧皱,掌心抬起又落,这一次,她终究没有贸然上前。

    入魔的季卿宵或许没认出她,又或许是不愿信任她,此刻气氛剑拔弩张,似乎一不小心就会伤了彼此,暮云楹稍作停顿,最终还是道了一声:“师尊。”

    像是要表明什么,她抬手卸下了腰间的佩剑,手腕一甩,剑刃直奔一旁的石壁而去,深深埋入其中。

    “我是你的徒儿,暮云楹。”她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恶意。”

    “宗门发生了很多事,有人说你对五大掌门痛下杀手,居心叵测,有人说你早生魔心,私下与魔族勾结,可师徒三载,我知晓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不信,所以想来亲口问个答案。”

    “师尊,这是场误会,对吗?”

    她看着季卿宵的眼睛,目光恳切又坚定。

    “师尊,这件事情的背后是否另有隐情?”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赤诚。

    季卿宵愣住了,眼中的戾气似乎有所收束,有那么一瞬暮云楹直觉她或许想要启唇,与自己交付些什么,倾诉些什么。

    但终是没有。

    那是艰难从齿缝间挤出的一个字:“走。”

    “没有隐情。”她的声音决绝,一字一顿,“我恨极了你们!”

    话音才落,又是一口鲜血从唇角涌出,这一次,季卿宵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的跌落在地。

    “……”

    她死了,死在寒冷的雪夜,晦暗的山洞里。

    再也没有醒来。

    -

    不知过了多久。

    天光微亮,风雪也似乎见停,晨光顺着云层薄薄洒下,映在雪上,又是一抹别样的风光。

    可暮云楹却无暇顾及,她用佩剑、用枯枝、用石块,用尽一切能够寻觅到的“工具”,就这样艰难的挖了一整晚,直到挖出能够容纳一人的坑洞。

    她将季卿宵的尸首葬在了此处,没有棺椁,无人送葬,凄惨伶仃。

    终是不想师尊走的太不体面,暮云楹没有取回自己的披风,依旧将其披在季卿宵肩头,她为季卿宵仔细拭去了脸上的血污,用心整理好衣冠与装束。

    而后,她将“弄雪”一并放入其中。

    暮云楹在坟前跪了下来。

    师徒三载,拜师时她以三叩开启了这段缘分,而现在,她又以同样的方式拜别了师尊。

    暮云楹在坟前站了许久,直到身体几近冻僵,天光大亮。

    她这才转身,离开了此处。

    “……”

    一别几日,宗门内的“盛况”不减反增,其它门派的门徒们也汇聚于此,喧闹声此起彼伏。

    正值年关,其实本该如此热闹才是,不知怎么,暮云楹忽的想起一些往事,和平常百姓一样,每逢过年,宗门里都会张灯结彩,鸣爆竹除旧岁,大家共同聚在一起,互赠年礼,围案闲聊。

    暮云楹性子寡淡,从不交友,时间久了,大家也心知肚明的不去打扰,因此她从未收到过同门之间的礼物,但却有一人,三年来从不缺席,每每都会像对待其她亲传一样,也赠予她一枚红封。

    起初暮云楹并不好意思收下,几经推辞,换来季卿宵一句命令:“拿着。”

    “旁人皆有,你若不收,倒显得我亏待了你,说出去别人会怎样看我。”

    ……其实哪里有人敢议论,谁人不知凌霜长老清冷孤高,功法一绝,胡言乱语定会被她打个落花流水,哪敢妄言,见到都要绕路走。

    但既然季卿宵这样说了,暮云楹也只好收下,不敢乱用,三枚都在柜中妥帖存着。

    而如今,却不会再有第四枚红封了。

    暮云楹下意识的攥紧了衣角。

    “诶,你!”行在宗门内,无数人叫住过她,无数人都曾问她相同的问题,“见过季卿宵没有?”

    “没有。”暮云楹次次皆是这般回答。

    从山门到居所的路,平日里约莫半个时辰的路,她却走了好久好久,这一路,耳边有很多声音,眼中有很多光景。

    师尊的为人渡尘宗上上下下全都看在眼里,大家爱她、敬她,即便到了如今,除去震惊与不解外也大多不愿吐出一句恶言。

    可旁人不是,那些诋毁、忌恨、辱骂,无数难听的字眼全部涌向了她,季卿宵成了罪无可赦的人。

    本不该如此才是。

    暮云楹不懂、不解,师尊已逝,她再也得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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