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清放下茶盏,提笔写了一封给岳不群的亲笔信。信中措辞客气,称岳不群为“岳掌教”,称自己为“弟”,自称“不才”,邀请岳不群“移驾丹霞观,共商天下寺观度牒统一条例之事”。字里行间既不失天师的尊严,又显得谦逊有礼。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觉得满意,便封好交给张道玄,道:“明日一早送出去。另外,给冲虚道长的帖子也一并送去。”
张道玄接过信,尤豫了一下,道:“师兄,你说岳不群会来吗?”
张道清还没说话,窗外忽然有人道:“会!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二人同时大惊失色,这师兄弟二人同为先天武学大宗师,窗外有人潜伏许久,二人竟然一无所知,此人武功之高,实在是匪夷所思。
张道玄喝道:“什么人?”
话音未落,一个雄壮的身影已推门而入。来人看似大约五十来岁,身材魁悟,面容棱角分明,双目精光四射,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气度森严。他大步走进书房,微一拱手,声音洪亮:“恶客不请自来,还望恕罪则个。在下左冷禅,忝居嵩山掌门!”
张道清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站起身来嵇首道:“久闻左掌门武功通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嵩山派远在河南,与我龙虎山素无往来,左掌门夤夜来访,不知有何见教?”
左冷禅也不客气,径直在客位上坐下,目光扫过案上的圣旨和那封写给岳不群的帖子,嘴角微微一翘,道:“张天师,明人不说暗话。左某今夜来访,是想跟天师做一笔交易。”
张道清与张道玄对视一眼,缓缓坐下,道:“左掌门请讲。”
左冷禅道:“龙虎山现在面临的局面,左某略知一二。朝廷要清点天下寺观田产,收取公用银,龙虎山首当其冲。张天师召集各派会商,想要联合起来跟朝廷讨价还价。但左某有一句话不吐不快——天师这个法子,治标不治本。”
张道清眉头微皱:“左掌门何出此言?”
左冷禅道:“朝廷要的是银子,各派要的是保住田产。天师想在‘缴多少’和‘怎么用’上做文章,但归根结底,银子是要缴出去的。今日缴一成,明日朝廷觉得不够,要缴两成;后日边关告急,要缴三成。各派能抗几次?天师能替各派挡几次?”
张道清沉默不语。
左冷禅继续道:“龙虎山的根基,不在田产,而在人心。天师若是能带着各派抗住朝廷这一次,天下道门谁不仰仗龙虎山?但天师现在的做法——配合朝廷、讨价还价——在各派眼里,就是妥协,就是软弱。今日天师替各派争取到了‘管理司’,各派谢你;明日朝廷再出新的政令,天师再替各派争取?争到何时是个头?”
张道玄忍不住道:“那依左掌门之见,该当如何?”
左冷禅目光一凛,一字一句道:“让朝廷不敢动龙虎山。”
张道清道:“如何让朝廷不敢动?”
左冷禅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份手书,放在案上,推到张道清面前:“天师先看看这个。
”
张道清打开折子,就着烛光一看,脸色骤变。
手书上写的,是朝廷在京城及周边的兵力部署——九门提督的兵力、腾骧四卫的驻地、京营的调动规律、甚至乾清宫和东宫的侍卫轮值表。详尽程度,令人胆寒。
张道清合上手书,盯着左冷禅,声音低沉:“左掌门,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左冷禅不慌不忙,道:“天师不必管左某从哪里得来的。天师只需要知道,左某有办法让朝廷自顾不暇。到时候,龙虎山再跟朝廷谈条件,就不是朝廷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张道清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左掌门想从龙虎山得到什么?”
左冷禅道:“两件事。第一,龙虎山正一道在河南的势力,要全力支持嵩山派。第二,事成之后,龙虎山要出面,在皇上面前保举左某为‘天下武林盟主’。”
张道清盯着左冷禅的眼睛,看了良久,忽然笑了:“左掌门,你好大的胃口。”
左冷禅淡淡道:“左某的胃口,一向不小。但左某有这个实力。天师不妨考虑考虑。左某在京城的落脚处,天师应该查得到。三日后,等左某的消息。”说完,他站起身来,大步走出书房,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内恢复了寂静。
张道玄低声问道:“师兄,你信他?”
张道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那份手书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在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张道玄低声问道:“师兄,你信他?”
张道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那份手书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在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信不信不重要。”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