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清以为我是搞政治的?”杨玉重复了一遍,似懂非懂。
岳不群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他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缓缓道:“这些天,我一直在用文官的方式跟他们斗——查证据、审口供、走程序、要手谕。可结果呢?杨一清一封奏折,就把我逼到了墙角。”
他转过身来,目光如刀:“因为那是他们的战场。在他们的战场上,我用他们的规矩,永远赢不了他们。”
杨玉若有所悟:“岳师的意思是……”
岳不群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我要换一个战场。用我的规矩,打他们的仗。”
他走回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醮墨,刷刷刷写了几行字。写完之后,他拿起纸来吹了吹墨迹,递给杨玉:“把我要的东西全部拿来,顺便把影卫、锦衣卫、东西两厂里,武功最高的十七人叫来。今夜子时,在此集合。另外,去请王阳明王大人,让他带上几个信得过的、笔头快的低级文臣,到威宁殿等侯。”
杨玉接过名单一看,心中猛地一跳。威宁殿,那是正德皇帝登基后改建豹房而成的一处偏殿,名义上是皇帝习武之所,实际上极少使用。
岳不群要将那里作为今夜的行动中心,显然是要请皇上亲自坐镇。
“岳师,皇上那边……”杨玉小心翼翼地问。
岳不群道:“我去请。你只管办你的事。”
杨玉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亥时,威宁殿。
殿内灯火通明,却门窗紧闭,帘幕低垂,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样。
正德皇帝朱厚照被岳不群从乾清宫请来时,还带着一脸的困倦。他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道:“岳先生,这大半夜的,你拉朕来这空置多年的豹房做什么?”
岳不群躬身道:“皇上,臣今夜要给文官们上一课。这一课,需要皇上亲自执笔。”
正德皇帝一怔:“执笔?写什么?”
岳不群从袖中取出一叠空白的黄纸,铺在案上,又将御笔蘸饱了墨,双手递到皇帝面前,正色道:“批折子。”
正德皇帝更糊涂了:“批什么折子?这大半夜的,哪来的折子?”
岳不群微微一笑:“折子还没到。但今夜会到。”
他转身看向殿内——王阳明已经带着五个心腹文臣就位。这五个人都是王阳明在刑部、都察院和六科中精心挑选的,官职不高,最大也不过是个七品主事,但个个笔头极快、口风极紧,更重要的是——他们对皇帝忠心耿耿,胸中还有为国为民的热血。
五个人面前的案上摆着空白的册子、毛笔、朱砂,严阵以待。
正德皇帝看了看这阵仗,又看了看岳不群,终于收起了困倦之色,在案后坐了下来。他隐隐感觉到,今夜将有一场大戏上演。
“岳先生,你到底要做什么?”皇帝的声音低沉下来。
岳不群站在殿中央,面对着皇帝、王阳明和那五个文臣,一字一句道:“今夜,臣要去拜访十八位朝中重臣的府邸。不伤人,不拿东西,只做一件事——把他们藏在暗格、密室、夹墙中的密信、帐本、来往书信,全部取出来。”
王阳明脸色微变:“岳先生,你这是……”
岳不群抬手制止他,继续道:“取出来之后,立刻送到威宁殿。王大人和五位同僚负责翻阅、摘录、标记罪行。凡是涉及受贿、卖官、私通内廷、泄露宫禁机密的,一一标出。然后呈给皇上,请皇上亲笔批复。之后,将原物连同皇上的批复,一并送回原处,放回暗格。”
殿内一片死寂。
正德皇帝瞪大了眼睛,王阳明眉头紧锁,五个低级文臣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岳不群环顾众人,缓缓道:“明天早上,十八位大臣起床后会发现——他们藏了一辈子的秘密,一夜之间,全被翻了出来。而且每一份秘密旁边,都多了皇上的亲笔批复。”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从今往后,他们再想写奏折弹劾任何人之前,都会先想一想——他们的屁股到底干不干净,陛下手里,始终有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
正德皇帝沉默了很久,忽然拍案而起,大笑道:“好!岳先生,这个法子好!朕早就想收拾这帮文官了,只是苦于没有把柄。今夜,朕就给他们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他抓起御笔,在黄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大字——“天威如狱”。
“拿去做封皮。”皇帝将黄纸递给岳不群,“今夜所有批复,都用这张纸做封。”
岳不群接过黄纸,躬身道:“臣遵旨。”
子时,十七个影卫齐集东宫偏殿。杨玉在自己的夹袋中选了又选,最后悲哀的发现——自己掌控厂卫多年,到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