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坐在东宫偏殿中,面前摊着御马监的详细布局图,杨玉跪坐在一侧,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御马监设在皇城西南,紧邻西苑,占地极广。名义上是管理内廷马政的衙门,实际上还辖着腾骧四卫——左卫、右卫、前卫、后卫,每卫约三百人,共计一千二百馀精兵。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太监,而是从边军中抽调上来的悍卒,个个弓马娴熟,装备着最精良的甲胄和火器。他们是皇宫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皇帝手中最可靠的武装力量。
正德皇帝对腾骧四卫极为重视,掌兵之人必是心腹。早年,他曾在岳不群的建议下,将腾骧四卫的指挥权从御马监剥离,交由影卫出身的内官直接统领。但时日一久,旧有的体制难免回潮——御马监太监虽不直接掌兵,却仍管着四卫的粮饷、马匹、军械,有“协理”之权。
这一“协理”,便是漏洞。
“那条线,能确定在御马监?”岳不群盯着地图,头也不抬。
杨玉道:“只说杨一清在御马监有人,而且职位不低,能接触到腾骧四卫的调动信息。具体是谁,他也不知道。杨一清做事极谨慎,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岳不群点了点头。杨一清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绝不仅仅是杨廷和的提携。此人城府极深,手段老辣,在内阁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赵全只是他众多棋子中的一枚,断了赵全,他还有别人。
“御马监掌印太监是谁?”
杨玉道:“刘祥。正德六年上任。此人是内书堂出身,写得一手好字,为人圆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表面上看,他对皇上忠心耿耿,对内阁也不得罪。底下的太监都叫他‘刘葫芦’——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占着。”
岳不群冷笑一声:“两边都占着,就是两边都不忠。”他站起身来,将地图卷起,收入袖中,“御马监封锁了吗?我要先见一个人。”
杨玉道:“已经封锁了,岳师要见谁?”
岳不群道:“腾骧四卫的统领。左卫指挥使张越,右卫指挥使马成,前卫指挥使孙浩,后卫指挥使周震。这四个人,现在还在吗?”
杨玉点头道:“都在。张越已升了都指挥佥事,总领四卫。此人也是岳师的弟子,办事得力,从不出差错。”
岳不群道:“去叫他过来。不要惊动其他人。”
杨玉领命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身形魁悟的中年太监匆匆走进东宫偏殿。他身穿玄色劲装,腰悬佩刀,面容刚毅,步履沉稳。进殿后单膝跪倒,沉声道:“弟子张越,参见岳师。”
岳不群抬手道:“起来说话。”
张越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内,见只有岳不群一人,便道:“岳师深夜召见,可是出了大事?”
岳不群没有绕弯子:“御马监里,有文臣掺的沙子。”
张越脸色一变,随即恢复如常。他没有问“真的假的”,也没有问“是谁”,而是直接道:“岳师要学生做什么?”
岳不群心中暗暗点头。这才是影卫该有的样子——不问为什么,只问做什么。
“我已封锁御马监,彻查所有太监、文书、帐目。》:口碑炸裂,好评如潮!是控制腾骧四卫的营房、武库、马厩,确保没有一兵一卒被调出,没有一件兵器被私藏。”
张越道:“腾骧四卫的调动,需要皇上的手令。没有手令,任何人——包括御马监太监——都调不动一兵一卒。这是岳师当年定下的规矩,弟子一直谨记。”
岳不群诧异道:“我定的规矩?”
杨玉低声道:“当年我协助陛下整顿禁宫,五十影卫分散各处。故而有些命令是假借岳师名义颁布……”
岳不群这才恍然,点头道:“如果有人伪造手令呢?”
张越摇头答道:“手令有暗记,是杨统领亲手设计的。外人不知,伪造不了。但——”他顿了顿,“如果有人串通了御马监掌管印信的人,用真正的手令加盖真正的印信,那就难说了。”
岳不群目光一凛。这才是最危险的情况——不是伪造,而是“合法”的调兵。如果杨一清真的在内廷渗透到了这个程度,那事情就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御马监掌管印信的是谁?”
张越道:“钱宁。此人是前任锦衣卫指挥使,后派至辽东整顿边军……如今负责保管御马监的关防大印。所有的文书、手令,都要经过他的手加盖印章。”
“钱宁?”岳不群微微点头,这可是个老朋友了!
张越单膝跪倒,沉声道:“弟子遵命。”起身大步离去。
卯时,天刚蒙蒙亮。
御马监的太监们刚刚起床,正在院中打水洗漱,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队全副武装的腾骧卫士兵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