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微微一笑,道:“师妹看出来了?”
宁中则白了他一眼,道:“你我多年夫妻,你那点心思,我还能看不出来?你是怕暗中有些人闹得太厉害,日后给冲儿惹麻烦。”
岳不群轻轻叹了口气,道:“冲儿那孩子,心性纯良,待人赤诚。那些人对他好,他便会掏心掏肺地回报。这本是好事,可江湖上人多嘴杂,难免有人借题发挥。我今日露这一手,便是要叫那些人知道分寸——讨好冲儿可以,但若闹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我岳不群第一个不答应。”
宁中则听了,轻轻握住他的手,道:“师哥,还是你想得周到。”
岳不群反手握住她的手,望着滔滔河水,目光深邃。
“走吧。”他轻声道,“该靠岸了。”
大船顺水而下,将寻空地靠岸。宁中则却俏脸惨白,手捧胸口,干呕了几下。岳不群急忙扶住,疑惑道:“一路都过来了,怎生这个时候晕起船来?”
平一指拎着令狐冲正出得舱门,不经意的瞥了宁中则一眼,忽然脸色一变,伸手朝宁中则手腕抓去,宁中则俏脸陡然变色,刚要以擒拿手反制,突听平一指叫道:“不要妄动!我瞧尊夫人似是有喜了——”
这一声“有喜”,竟然比刚才岳不群那一声怒喝更为震动,如春雷乍响,满船皆惊。
岳不群愣在当场,素来沉稳持重的君子剑,此刻竟象个毛头小子一般,手足无措。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象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宁中则更是双颊飞红,羞得低下头去,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丈夫的反应,见他呆若木鸡的模样,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轻轻啐了一口:“呆子,愣着做什么?”
岳灵珊早已扑到母亲身边,抱着宁中则的骼膊又笑又跳:“娘!我要有弟弟妹妹了!一定是弟弟!”
岳不群这才回过神来,连声道:“对对对,快请平先生细细诊脉!”他一面说,一面手忙脚乱地扶着宁中则在舱中坐下,又亲自搬了个绣墩请平一指落座,那殷勤周到的模样,哪里有半分一派掌门的架子?
平一指笑吟吟地坐下,三根手指搭上宁中则的腕脉,闭目凝神,细细品味。舱中众人摒息静气,连大气也不敢出,只听得见河水拍打船舷的声响。
片刻之后,平一指睁开眼来,满脸堆欢,拱手道:“恭喜岳掌门,贺喜岳掌门!尊夫人脉象流利,如珠走盘,确是喜脉无疑。瞧这脉象,已有三月有馀,胎气稳固,母子平安。若是不出意外,明年春夏之交,岳掌门便要喜得一位麟儿了!”
此言一出,舱中顿时欢声雷动。
梁发、施戴子等弟子纷纷上前道贺,陆大有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险些撞翻了桌上的茶盏。令狐冲靠在舱壁上,苍白的脸上满是笑意,连声道:“好!好!这可太好了!”他身子虚弱,这一激动,不由得咳嗽了几声,却还是强撑着道:“师父,师娘,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岳不群连连点头,眼框竟有些泛红。他自家事情自己清楚,当年仗着四大宝树王之力,一举突破先天,这才放心大胆的与宁中则成婚,如期诞下爱女灵珊。此后十多年来,总想着多生几个,却一直未能如愿,时间一长,只当是再无枝叶之缘,却不料突如其来的喜讯,让他险些堕入梦中。
他握着宁中则的手,轻声道:“师妹,辛苦你了。”
宁中则嗔道:“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又不是头一回了。”她嘴上说得轻描淡写,眼中却满是柔情,反手握住丈夫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平一指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感慨。他站起身来,从药箱中取出纸笔,刷刷刷写了一张方子,递给岳不群,道:“这是安胎养气的方子,每日一剂,煎水服用。尊夫人内力深厚,身子底子好,本不需什么药物。只是这些日子舟车劳顿,难免有些劳累,吃几剂药调理调理,便无大碍了。”
岳不群双手接过方子,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命刘玉山多取金银,拱手道:“平先生大恩,岳某没齿难忘。这些黄白之物,便请平先生赏脸收下!”
平一指摆了摆手,笑道:“岳掌门言重了。医者父母心,这是分内之事。况且——”他目光转向令狐冲,捋了捋胡须,道,“令狐小哥这几日在我那里养伤,岳掌门尽管放心。待他伤好了,岳掌门再谢我不迟。”
他朝令狐冲招招手,便要上岸,岳不群急忙礼送不提。
眼见天色已晚,众弟子取了干粮,又在船上生火造饭。岳不群却陪着宁中则低声说话,刘玉山唤来梁发、施戴子等人,安排轮番守夜之责,密密叮嘱道:“师娘有喜,这可是华山派的大喜事,诸位师弟皆需用力,便是一只苍蝇也不要放过,若是惊扰了师娘,咱们如何对得起师父?”众弟子纷纷称是,各自安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