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未知迷茫
    又是一年春日。

    老君诞辰,开山之日,华山内门弟子正式突破三百,外门弟子更是达到一千五百馀人之多。

    大典已毕,众门人弟子犹自沉浸在白日里的热闹之中,三五成群地议论着新入门的徒弟徒侄、师弟师妹,岳不群却已换下一身隆重的袍服,只着青衫,背负羲和剑,提了食盒,独自一人沿着那条隐僻的山径,往思过崖走去。

    春日山间,草木勃发,入目皆是鲜嫩的新绿。斜阳西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斑驳的石阶上。他走得不快,步履沉稳,面上带着一丝疲惫之色,更多的却是一种旁人看不懂的沉静。

    思过崖到了。

    山洞依旧幽深,山风穿过洞口,发出低沉的呜咽。岳不群在洞口站定,躬身一礼,恭声道:“风师叔,弟子岳不群求见。”

    洞内沉寂片刻,随即传出一个苍老而清朗的声音:“进来吧。”

    他步入洞中。风清扬正盘膝坐于那块平坦的青石上,昏黄的光线从洞口斜射进来,照得老人须发如银,气度非凡。

    “今日开山,听说很是热闹。”风清扬抬眸看他一眼,语气随意,象是在说一件平常小事,“三百内门,一千五百外门……华山最盛之时,也莫过如此了。”

    岳不群在洞口处的青石上坐下,将食盒双手奉上,摇了摇头:“师叔谬赞。弟子不过是勉力维持,不敢与先辈相较。”

    风清扬从食盒中取出一壶老酒,啜饮了一口,轻笑道:“勉力维持?岳掌门,你太谦了。十年前你接手华山之时,剑气两分,人才凋零,内门弟子不过数人,外门更是名存实亡。如今这番气象,是你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旁人不知,我岂能不知?”

    岳不群沉默片刻,低声道:“多谢师叔。”

    风清扬看着他,忽然道:“你有心事。”

    天色渐暗,远山如黛,暮色正一点一点地漫上来。

    岳不群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道:“师叔,弟子这些年来,夙兴夜寐,不敢有一刻懈迨。振兴华山,是弟子平生之志。今日看到那许多年轻弟子,站满了整个演武场,听着他们齐声高呼‘华山有我无敌’之时……”他顿了顿,“弟子心中,确实欢喜。”

    风清扬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

    “可是……”岳不群的声音低了下去,“欢喜过后,弟子却忽然有些茫然。”

    “茫然?”风清扬微微挑眉。

    岳不群点了点头,眉头紧锁,似乎在斟酌言辞:“从前华山衰微,弟子只知道要往上走,要让门派变强,要让弟子们吃饱穿暖,要让他们学得上乘武功,不被人欺。那些年,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因为知道前路在哪里,知道该往何处使劲。”

    他抬起头,看向风清扬,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困惑:“可是如今,门派有了人,有了钱,有了声势……弟子却忽然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了。”

    风清扬静静地听着,目光幽深。

    岳不群继续道:“前些日子,封师兄来问我,说咱们华山既然已经这般兴盛,下一步是不是该图谋更大的基业?是不是该与其他门派争一争那武林中的地位?”

    他苦笑一声:“弟子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封不平?”风清扬嘴角似乎扬了一下,缓缓开口:“那混小子还是这般,心比天高,却也算是赤诚。”

    “弟子并非说封师兄不该如此说……”岳不群沉吟片刻,“弟子想,华山当年为何分裂?不正是因为‘争’之一字?剑气二宗,争那武学正统,争那掌门之位,争到同门相残,血流成河。弟子每每思及,便觉心惊。”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如今华山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局面,弟子实在不愿……不愿再将它引上那条老路。”

    风清扬沉默良久,忽然问道:“那你是想就此停下?”

    岳不群一怔,随即摇头:“弟子并非想停下。只是……只是不知该往何处去。若是不争,如何在这武林中立足?若是争,又如何保证不重蹈复辙?”

    他看向风清扬,目光坦诚而困惑:“师叔,弟子经营华山多年,自问无愧于心。可到了今日,反而看不清楚了。请师叔指点。”

    风清扬望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洞外的天光彻底暗了下去,暮色四合,山风渐凉。老人喝了一口酒,望向远方层叠的山峦。

    “岳掌门,”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淅,“你方才说,从前只知道要往上走,如今走到了一定高度,反而不知该如何走了。这并非你的过错,而是人之常情。”

    他回过头,看向岳不群:“登山之人,一心向上,眼中只有山顶。可到了山顶之后呢?四周皆是云雾,反倒不知该往何处去了。”

    岳不群静静地听着。

    “华山如今的局面,是你一手开创。往后的路,也该由你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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