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正是正德五年,权宦刘瑾清理军屯,其派往宁夏的官员安惟学、周东度以五十亩为一顷虚报屯田多征赋税,激起戍卒将士不满。四月,安化王朱置??以诛刘瑾、清君侧为名,在陕西庆阳起兵叛乱,设宴诱杀宁夏总兵姜汉、镇守太监李增,并袭杀巡抚都御史安惟学与大理寺少卿周东。
消息传到华山,岳不群命华山武备长老戴刚、执法长老陈三胜等人收拢门人,封闭华山门户,加强戒备,避免兵祸临头。
这一日,同州知府王守仁忽然来访,岳不群亲自迎出。只见王阳明一身便服,身后只跟着两个之前派给他的华山弟子,面带风尘之色,显然是一路急赶。
“伯安兄!”岳不群拱手道,“什么风把你吹到华山来了?”
王阳明苦笑一声:“岳掌门,愚兄这是来避祸的。”
岳不群一怔:“避祸?伯安兄何出此言?”
王阳明摆了摆手,叹道:“一言难尽。进去再说。”
二人来到正气堂,分宾主落座。门人奉上茶来,王阳明接过,咕嘟嘟一饮而尽,这才缓缓开口道:“岳掌门可知道,安化王叛乱的消息?”
岳不群点头道:“自然知道。我已命华山封山,以防乱兵流窜。”
王阳明道:“岳掌门应对甚是得体。只是这场叛乱,远比想象的要复杂。”
他放下茶盏,继续道:“安化王起兵,打的旗号是‘诛刘瑾、清君侧’。刘瑾在朝中专权多年,积怨甚深,此次叛乱,虽说是逆举,却也得了不少人心。如今朝廷已派杨一清总督军务,太监张永监军,率兵讨伐。”
岳不群心中一动,问道:“伯安兄此来,与这场叛乱有关?”
王阳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愚兄此番前来,是想请岳掌门帮一个忙。”
岳不群道:“伯安兄请讲。”
王阳明道:“杨一清杨大人与我有些渊源。他临行前,曾派人密信于我,说此次平叛,有一桩大事要办。”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杨大人与张永商议已定,要借此次平叛之机,除掉刘瑾。”
终于来了——
历史上,安化王叛乱仅仅持续了18天,朱置??被俘后赐死并削爵。张永借押解俘虏之机向武宗揭发刘瑾罪状,最终导致刘瑾被诛,抄籍家产,得黄金二十四万锭,另五万七千馀两,银元宝五百万锭,另一百五十八万馀两,珠宝器物不计其数。
“八虎”除张永之外,尽皆凌迟。内阁刘宇、焦芳、曹元,吏部张采,户部刘玑,兵部王敞,刑部刘璟,工部毕亨,南京户部张澯,礼部朱恩,刑部刘缨,工部李善等人均被打为“阉党”,株连文武大臣不下百馀人之多。
岳不群不动声色,点头道:“如何说?”
王阳明见岳不群波澜不惊,心中也是暗暗赞叹,道:“刘瑾虽失宠于陛下,但朝中党羽众多,轻易动他不得。此次安化王叛乱,正好给了咱们一个机会。只要拿到确凿证据,便可一举将其扳倒。”
岳不群沉吟道:“伯安兄的意思是……”
王阳明道:“杨大人希望岳掌门能下山一趟,暗中相助。”
岳不群眉头一皱:“暗中相助?岳某一介江湖人,如何插手朝堂之事?此事万万不可!”
王阳明气得打跌,心道,你还知道你是江湖人?天底下又几个江湖人能上达天听,皇帝还唯命是从的?只是岳不群一心推脱,却也无法,只得劝道:“岳掌门有所不知。那刘瑾与江湖多有勾连。去年衡阳之事,岳掌门不是已经领教过了吗?他既能勾结梅家、收买赤焰楼,如今穷途末路,难保不会挺而走险,再找江湖势力相助。”
岳不群沉吟半晌,并不觉得刘瑾垂死挣扎,能够闹出什么大事。转念一想,虽然刘瑾身死已是定局,朝中文臣却趁机大肆排除异己,刘瑾的关中同乡王九思、监察御史刘缨等人也被列入“瑾党”,更重要的是,锦衣卫副指挥使杨玉居然也被牵连其中,此人乃是岳不群一手训练出来的影卫首领,虽然料想正德不至于自毁长城,却也不可不防。
“伯安兄需要岳某做什么?”
王阳明见岳不群语气松动,喜道:“杨大人希望岳掌门能带几个得力门人,暗中前往宁夏。不必直接参与平叛,只需留意刘瑾是否有所勾连,或是暗中调动江湖势力。若能拿到证据,便是一桩大功。”
岳不群沉吟半晌,缓缓道:“伯安兄,不是岳某推脱。只是你方才所言,多有自相矛盾之处!莫不是在算计岳某?”
王阳明一怔:“何处?”
岳不群道:“安化王叛乱,打的旗号是‘诛刘瑾、清君侧’。刘瑾与安化王,分明是势不两立的死敌。你却说要我去拿刘瑾与安化王勾结的证据——守仁兄,你我相识许久,你却来算计岳某?是何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