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伤兵仍在呻吟,伙夫仍在造饭,传令兵仍在奔走。没有人知道,这片刻的平静之下,一场更加凶险的赌局已经开局。
他回到华山驻地。
宁中则却从旁边走来,紧紧跟在他身后。岳不群刚一停步,宁中则便一头撞了上来。
岳不群回头去看,只见她一身劲装,长剑悬腰,面色平静。
“掌门师兄,”她开口道,“我要随你去泉州。”
岳不群看着她。
这是与他一同长大、一同习剑、一同将华山从废墟中一砖一瓦重建起来的师妹。是他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他摇了摇头,道:“此行九死一生……”
“我知道,所以我更要去。”
“师兄,你肩上担着华山。你若在泉州有失,华山怎么办?”
岳不群沉默。
“所以,你要活着回来。”宁中则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倔强地不让自己失态,“我会在你身边,看着你平平安安的回来。”
岳不群望着她,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好。”
当夜。
莲花峰下,一支百人队伍悄然集结。
没有号角,没有旌旗,没有慷慨激昂的誓师。
只有沉默的备马、检查兵刃、将干粮与水囊系紧的声音。
赫连铮一身玄色劲装,身后是五十名明教精锐。他走到岳不群身侧,低声道:“岳掌门,锐金、巨木两旗听你调遣。此去泉州,要死要活,你一句话。”
岳不群点头:“赫连左使,你可想好了。明教残部经此一役,若再损精锐,日后何以立足?”
赫连铮咧嘴一笑,那笑容在夜色中有些狰狞。
“立足?”他道,“摩尼教在一天,我明教就没有立足之地。与其等他们腾出手来收拾我们,不如先捅他们一刀狠的。”
他顿了顿,望向南方的夜空。
“何况,你岳掌门肯用自己的命去赌,我赫连铮陪一程,不亏。”
岳不群没有再说。
丁勉、陆柏带着二十名嵩山弟子沉默地立于队尾。他与岳不群素无深交,此行只奉左冷禅之命,并无二话。
其馀各派自愿随行者,不过区区二十馀人。
一百零八骑,比预计的多了八个人,不太吉利的数字——也或许可以说,很吉利。
这就是岳不群手中全部的筹码。
左冷禅站在营地边缘,望着这支即将奔赴险地的队伍。
他没有上前,没有嘱托,没有叮咛。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夜色中,这位嵩山掌门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远远地落在岳不群身上。
岳不群翻身上马。
他回头,望向莲花峰上那片尚未散尽的硝烟,望向那座半跪在山石上、此刻已被收敛入殓的老人,望向这支伤痕累累却仍在咬牙坚持的联军。
然后他收回目光,轻勒缰绳。
“走了。”
马蹄踏碎月色,如一阵疾风,向南卷去。
中军帐外,左冷禅仍站在原地。
馀沧海走到他身侧,低声道:“左掌门,岳掌门此去……”
“他若回来,日后若是五岳之事起了冲突,我让他三次。”左冷禅忽然道。
馀沧海不由得一怔。
左冷禅望着南方渐渐消失的马队烟尘,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泉州是龙潭虎穴。一百人,远远不够填。”
馀沧海沉默良久。
“那左掌门为何还允他去?”
左冷禅没有回答。
远处,琴箫声又起。
仍是那凄婉苍凉的调子,在这深沉的夜色中,如泣如诉,如送葬的挽歌。
左冷禅忽然道:“馀兄弟,你信命么?”
馀沧海不知他为何忽然问起这个,沉吟片刻,道:“青城山不信命,却讲承付。”
“承付……”左冷禅喃喃重复。
他望着南方,望着那片吞没了岳不群身影的黑暗,良久,轻声道:“司马空那封信,岳不群毁了。”
司马空以死明志之时,馀沧海就在不远处,他亲眼目睹了一切,虽然不明事情始末,却知道其中必然牵扯极广。
“他本可以留着那信。待君山事发,将信公之于众,便可将司马空四十年的罪过尽数推给陆崐仑那个死人。”左冷禅的声音很轻,象是在自言自语,“死人不会辩白,活人得以脱身,本该是极好的算盘。”
“但他没有。”
馀沧海忽然懂了,他叹了一口气,摇摇头,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