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新政变局
    华山的春天,来得晚,也来得浅。

    自剑宗三杰归山已逾数月,时节悄然流转,自深秋来至初春。玉女峰的松柏依然苍翠,层层叠叠的乔木各色交织,在初春阳光下如一幅巨大的织锦。

    数月来,华山波澜不惊。

    晨钟暮鼓,课业如常。演武场上,剑光日盛一日。封不平的传功之法初见成效——弟子们沉心静气,逐渐领悟剑招变化之妙,也能勤勉吐纳内息,不说一日千里,却也将之前因急于求成导致的不稳根基尽数弥补。

    岳不群立在剑气冲霄堂前,望着远处云海翻涌。

    “师兄。”宁中则从堂内走出,手中拿着件披风,“天凉了。”

    岳不群回过神,接过披风披上,微笑道:“是啊,转眼又是一个春天。山中清静,却也……”他顿了顿,“静极思动。”

    宁中则会意:“师兄是想下山走走?”

    “恩。”岳不群点头,“封师兄他们上山已数月,华山诸事渐入正轨。我想去山下别院、玉泉集看看,顺道巡视玉泉善堂。这些时日,心中总有些莫名的不安。”

    宁中则笑道:“也好,我陪师兄同去。”

    二人简单收拾,与封不平、周不疑交代一番,便悄然下山。

    华山别院位于华山山脚,是华山派外门所在地,也承担着接待访客、处理俗务等功能,同时也是山上物资采买的中转站。

    掌管别院的是充当外门管事的陈三胜,他曾是榆林卫总旗,为人慎密,性情稳重,巡山卫队和集市巡防大队多是由他亲手训练出身,在军户心中声望颇高。

    见掌门亲至,陈三胜急忙迎出,笑道:“掌门,宁女侠,怎不提前知会一声,属下也好准备……”

    岳不群摆手道:“不必拘礼,只是顺路来看看。近来别院可还安宁?”

    陈三胜引二人入内,奉上茶水,才笑道:“有华山派镇在这里,能有什么不安宁的?自前番掌门四处剿匪,华山方圆数百里,连个象样的山贼马匪都找不到——有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岳不群点了点头,随口问道:“流民军户安置情况如何?”

    “如今华山周边已有一万馀户,不下四五万人,刘知府来了几次,想要将华山纳入同州府,与白水、韩城等列为第六县。陈某思前想后,觉得此事似有不妥,因此并未应允。”

    “无妨!”岳不群放下茶盏,平静的说,“只要他肯承认华山派对玉泉集的管辖,纵然送他这份厚礼也不打紧。”

    陈三胜出身军户,不太明白岳不群的用意,更不清楚几万流民军户无名无分的云集在华山界域,或许会引来多大的恶意猜忌。他只是点头道:“是!”

    离开别院,二人又往玉泉集去。

    玉泉集如今已是同州府最大的市集,商贾云集,热闹非凡,街道上,不时可见身着华山外门服饰的巡街弟子往来,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行人商铺。

    岳不群与宁中则随意寻了一处茶摊坐下。邻桌几个行商模样的男子正在低声交谈。

    “……听说没有?扬州那边已经抓了上百人,盐场、运司、批验所,牵连一大片。”

    “何止扬州,两淮、两浙、长芦,哪个盐区能幸免?陛下这次是铁了心要整顿。你们知道那‘清本源’是什么意思吗?就是要从灶户、盐场源头查起,那些克扣工本、私煎馀盐的,一个都跑不了。”

    岳不群心中一动,攀谈道:“这位先生,你刚才说‘清本源’,是什么意思?朝廷推出什么盐铁新政了吗?”

    “谁说不是呢?”几个行商看了岳不群一眼,见他带着如花似玉的女眷,不象朝廷探子,当下放了心,摇头道,“朝廷正大力整顿盐法,陛下亲自下了严旨,要‘清本源、禁私鬻、严引限、重职任’四策并举,也就是清理盐政根源、严禁私盐贩卖、严格限制盐引、重课官员职责。按《大明会典》,贩私盐者绞,纵容者同罪,邻人知情不报都要杖百充军。这几月,各盐场附近的牢狱都快塞满了。”

    另一人接口道:“最要命的是‘重职任’。盐运使、巡盐御史,但凡辖区出问题,轻则罢官,重则问罪。我有个表亲在山东盐运司当差,说如今上下如履薄冰,每日战战兢兢。”

    几人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只剩叹息。

    岳不群静静听着,心中那丝不安渐渐清淅。整顿盐法本无错,但如此雷厉风行,牵涉之广,触动之深,只怕……

    又有一人低声道:“清本源、禁私鬻、严引限、重职任——这四策是要断多少人的活路?这盐利之争,牵动的可是江南命脉啊……”

    岳不群瞳孔猛地一缩。

    江南命脉!

    这四个字如一道闪电,劈开他心中迷雾。

    他忽然想起前世记忆深处——那些关于正德皇帝的模糊传闻。

    明代《两淮盐法志》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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