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薪火馀烬
    岳不群被宁中则一路拖拽着,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挪到玉女峰前。

    每挪一寸,胸前创口便痛如刀绞。血已浸透裹伤布条,在粗布衣襟上洇开大片暗红。

    这副身子太年轻,太脆弱,却也正因年轻,残存着蓬勃生机。

    “师……师兄!咱们快到了……”宁中则喘息着,额发被汗水粘在惨白小脸上。她左臂伤口亦在渗血,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哼一声痛。

    转过山道残垣,玉女峰广场赫然在目。

    看清眼前的景象,岳不群瞳孔微缩。

    青石板被血浸得发黑,在渐暗天色下泛着乌光。四五十馀具尸体横七竖八倒伏在地,有的一剑穿喉,有的胸腹洞开,断剑残刃散落其间,映着未熄的火光,森然如同幽冥鬼域。

    广场中央,一人盘膝而坐。

    峨冠已失,博带染血,长须散乱垂落胸前——正是宁清羽。

    他面如金纸,双目紧闭,周身那氤氲如霞的紫气已然黯淡无比,只剩胸口微弱起伏,证明一息尚存。

    宁中则浑身一颤,松了手,跟跄扑上前:“爹——!”

    岳不群失去支撑,身子一软,单膝跪倒在地。碎石硌入皮肉,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死死盯住那道垂危身影。

    宁清羽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曾洞彻世情的眸子,此刻浑浊如蒙尘古镜。

    他吃力抬手,轻抚女儿头顶,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是……中则啊……”

    声音嘶哑,气若游丝。

    “爹,您的伤……”宁中则泪如雨下,小手慌乱在父亲身上乱摸。

    “无妨。”宁清羽摇摇头,目光越过女儿肩头,落在岳不群身上,尤豫片刻,终于沉声道,“不群……过来。”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这动作牵动伤口,疼得他牙关紧咬,以剑拄地,跟跄起身,一步一步挪至宁清羽身前。

    他垂首行礼:“师父!”

    宁清羽仔细端详他,目光在他胸前伤处转了一转,竟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欣慰:“你……伤得可重?”

    岳不群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点头道,“古师叔一剑劈在我胸口,他只道我已经死了,便没再加理会。却不料弟子命大,竟然侥幸活了过来。”

    “好……好!”宁清羽连道两声,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声,嘴角便溢出一缕黑血。宁中则慌忙为他抚背,小脸上早已哭得泪水涟涟。

    待喘息稍平,宁清羽自怀中颤巍巍取出一物。

    那是一本线装薄册,封面泛黄,无题无字。当中夹着一枚令牌——非金非玉,色如沉铁,正面阳刻“华山”二字,背面云纹盘绕,正中一道剑痕,古朴苍劲。

    宁清羽将薄册递向岳不群,手抖得厉害,“华山九功,紫霞第一。自广宁祖师传下,历代……只传掌门。”

    岳不群凝视那册子,迟疑片刻,并没有立刻去接。

    宁清羽也不催,只断续道:“剑气之争……数十年宿怨……今日,玉石俱焚!”他环顾四周尸骸,神情悲凉至极,“剑宗……气宗……皆为华山一脉啊……”

    “师父。”岳不群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淅,“既分剑气,何不兼容?”

    宁清羽一怔。

    “以气驭剑,气为体,剑为用,本无冲突。”岳不群缓缓道,脑中飞速整理着原身记忆与后世见识,“剑宗求招式之极,气宗重内力之厚——为何不能兼修并蓄?若剑气双绝,华山何至于此?”

    这番话,若在平日说出,便是离经叛道,剑气二宗都容不得他。但是此时此刻,在尸山血海之间,竟似有莫大的讽刺一般。

    宁清羽默然良久,忽长叹一声:“生死玄关走了一遭,你……果然不同了。”

    他并未补充有何不同,只将秘册又往前递了递:“接令。”

    岳不群略一迟疑,随即伸出双手。

    指尖触及书册刹那,宁清羽枯瘦五指猛然收紧,一把抓住岳不群的手腕,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暖流自他掌心透出,顺着岳不群手臂经脉直灌而入。

    岳不群浑身猛然一震。

    那暖流所过之处,胸前的痛楚竟如雪遇沸汤,寸寸溃散。破损的经脉经此滋养,顿时滞涩大减。更有一股苍茫醇厚的意念,随暖流涌入识海——那是紫霞功最本源的行气法门,更是历代掌门口耳相传的关窍心得!

    宁清羽自知大限已到,竟然用这玄门薪尽火传之法,将紫霞神功的精要,尽数传给自己最后一个嫡传弟子。

    不过寥寥数息,暖流已竭。宁清羽面色骤然灰败,眼中最后一点神采迅速黯淡。

    “爹!”宁中则惊呼。

    宁清羽不答,只将令牌重重按在岳不群掌心。

    “今日起……你,便是华山……第十三代掌门。”

    岳不群握紧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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