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机器运行的微鸣。
张怀年这才转头，打破了沉默：“老陈，你觉得他今天说的话，几分真？”
“七分。”陈局长毫不犹豫。
“哪三分是假的？”
“他说自己没拿山水集团的乾股和海外分红，这话我信一半。赵瑞龙那种属貔貅的，餵狗还得给根肉骨头呢，何况是省公安厅长？
但他確实有可能没签过任何书面协议，帐全走的是隱秘通道，至少目前我们没有查到。”
张怀年不可置否地“嗯”了一声，深邃的目光盯著电梯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还有呢？”
“他说和高小琴没事先串通，这个我绝对不信！”
陈局长翻开记录本，点了点上面记录的要点，
“俩人供述的口径太吻合了，高小琴在看守所递帐本砸梁家的司法权，祁同伟在病床上拋线索砸梁家的人事权，精准得跟开了『云端双排』一样，或许高小琴在被抓前，两人就已经谋划过。”
“那高育良呢？”张怀年语调平稳。
陈局长点头：“高育良那天借体检名义来过医院，虽然没进特护楼，但祁同伟那个心腹程度，在本院普通病区晃悠了好几圈，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张书记，既然看破了，咱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顺手把高育良也敲打一下？毕竟他也不是什么乾净底子。”
“胡闹。”张怀年罕见地加重了语气，瞥了陈局长一眼，
“老陈，现在动梁家，就绝不能碰高育良！”
“反腐不是请客吃饭，但也不是闭著眼睛抡大锤！”
张怀年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冷冽透彻，
“汉东这盘棋，之前是个烂摊子。沙瑞金是空降的『一把手』，高育良代表著盘根错节的『汉大帮』，而梁群峰留下的，是深耕公检法几十年的『旧政法门阀』。”
“咱们现在正在拔梁家这棵参天大树，一旦梁家倒了，汉东的政法系统会出现巨大的权力真空。这个时候你把高育良也办了，谁来维持汉东的基本盘？靠李达康那个眼里只有gdp的推土机？还是靠沙瑞金？”
张怀年冷笑一声：“高育良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现在递梁家和赵家的黑料，那是交『投名状』。只要他还想自保，他就是咱们目前最好用的刀。把他逼急了，汉东政坛彻底瘫痪，上面那边能满意吗？”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
陈局长快步跟上张怀年的步伐：
“我明白，这也是为什么沙瑞金空降汉东这么久，却迟迟没对梁家下死手的原因？他还想搞政治平衡？”
走到停车场，张怀年停下脚步，回头看著汉东省委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嘲讽。
“沙瑞金？”张怀年嗤笑，
“他来汉东，顶著『反腐』的尚方宝剑，结果呢？为了迅速稳住自己的权力底盘，为了打压高育良的汉大帮，他选择了跟梁家这群『地头蛇』妥协合作！
侯亮平之所以敢在汉东横衝直撞，背后没人默许，他能调得动那么多资源？”
张怀年拉开车门，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
“沙瑞金想当皇帝，玩弄帝王心术，搞派系平衡。可他忘了，梁家那帮人手里沾著血！他为了权力妥协，把党纪国法当成了平衡的筹码。咱们不是来帮他沙瑞金稳固皇权的，是来掀桌子的！”
陈局长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番话要是传出去，汉东的天真得塌一半。
“说回正事。”张怀年坐进车里，“马东海交代的那个u盘，技术组分析完了没有？”
“全盘破解了。”陈局长立刻掏出加密手机，
“u盘里全是梁建民这些年的『杰作』。最致命的是陈海车祸案那个顶包的肇事司机，判了无期，进去没多久就以『严重心肌梗塞』保外就医了。手续上只有省司法厅刑罚执行处马东海的章，梁建民没签字，全是秘书传达的口头指示。”
“跟他大哥梁建国一个路数，脏活下面干，自己手乾净。”张怀年冷哼，“梁建民的秘书呢？”
“技术组查了，当年內网违规修改卷宗档案的登录ip，就是那个秘书办公室的电脑！”
“好。”张怀年眼中精光一闪，
“明天一早，用核查档案的名义，把这个秘书『请』到汉东宾馆喝茶。別搞大阵仗，咱们越低调，梁建民这只热锅上的蚂蚁就越慌。一旦他去动关係捞人，立刻收网！” “明白！”陈局长合上本子，
“对了张书记，沙瑞金书记下午给您打过一个专线电话，您没接。”
张怀年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上眼养神：“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