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委会议室。
李达康坐在主位,面前摆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京州市当前经济运行情况及重点项目推进表》。
会议室里坐著发改、財政、住建、宣传、公安几个部门的一把手。
大家都没睡好。
原因很简单,沙瑞金被叫进京了。
这种时候,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个动作,都可能被解读出八百层意思。
李达康直入主题。
“今天开会,不谈省里的神仙打架,只讲三件事。”
李达康伸出三根手指,声音硬邦邦的,直接定下基调,
“第一,经济不能乱;第二,项目不能停;第三,嘴巴给我管严实点!”
下头的大小头目们纷纷低头记笔记,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李书记这话,就差把“苟住別送”四个字刻在他们脑门上了。
“省委大楼那个监控盲区的事,督导组正在查。谁要是觉得自己长了透视眼,比督导组还清楚內幕,非要在外面瞎嘚瑟,麻烦先把辞职报告递上来。”
李达康目光如电,刀子一样刮过宣传部长的脸,
“特別是你们宣传口!別给我整什么『坚决拥护、澄清谣言』这种蠢破天际的通稿!你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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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传部长冷汗都下来了,连连摆手:“我懂,坚决懂。”
“懂就闭嘴!”
李达康重重敲了敲桌子,
“从今天起,京州所有的官方帐號,只准发经济、民生、城市建设!
发发大棚蔬菜,发发母猪產仔,都比发那些没用的废话强!”
宣传部长擦了把汗,苦著脸说:“书记,咱们天天发母猪產仔,评论都在下面骂咱们装死啊。”
“装死总比真死强!”李达康冷哼一声,
“现在汉东这口大民都在骂陈老虚偽,说他只帮有背景的,不管没后台的。”
李达康盯著屏幕,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嘖这就有意思了。”
“书记,陈老不是一直被说是汉东的良心、正义的化身吗?”
小金有些不解,
“这把火怎么烧到他头上了?”
李达康把平板扔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风景,眼神洞明:
“小金啊,你这个『一直』用得太幼稚了。官场上,哪有什么一直代表正义的人?大家只不过是各自站在自己认为安全的道德高地上罢了。”
“陈老这个人吧,清肯定是清的,骨头也硬。但他有个致命的毛病。”
“什么毛病?”
“他太喜欢当道德裁判了。”
李达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这裁判当久了,坐包厢里吹哨子吹习惯了,就真以为自己不用下场踢球、身上不会沾泥巴了。”
小金听得半懂不懂,但大受震撼。
“祁同伟这小子,是个狠角儿啊。”
李达康忍不住感慨,
“他这一跳,不仅把沙瑞金的棋盘砸了,连陈岩石这座贞节牌坊都要给拆了。
要是真把陈岩石拖下水当场处刑,那这戏可就不是什么反腐剧了,直接变成汉东伦理大戏,这收视率不得炸穿天花板?”
小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书记,您现在还有心情看戏?”
“不看戏干嘛?下场帮他们打架啊?”
李达康靠在真皮座椅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汉东这锅粥现在都熬成浆糊了,咱们不找点乐子,迟早得憋出精神病来。
不过你给我记住了,陈岩石这条线,京州上下谁也不准碰!谁碰谁他妈惹一身骚!”
“明白!”
小金立刻挺直腰板。
车子拐入高新区,远处光明新区项目的塔吊正在有条不紊地运转著。
李达康看著那些粗壮的钢筋和轰鸣的水泥掛车,心里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踏实感。
玩政治,那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但钢筋水泥不会骗人。
只要这桥修好了,只要老百姓拿到工资了,他李达康在京州的位子就稳如泰山。
至於省委大院里,沙瑞金怎么无能狂怒,高育良怎么暗箭伤人,祁同伟怎么绝地反击?
隨他们去斗吧。
他李达康只管端好手里的饭碗,等风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