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刚在“专项反思材料”的落款处签下自己有些潦草的名字,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就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这铃声在此刻,显得那么刺耳。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半点寒暄,透著绝对的公事公办:
“沙瑞金同志,中央办公厅通知。今晚八点,请你搭乘专机进京,当面匯报汉东近期的有关情况。”
沙瑞金捏著听筒的手指猛地一紧,指关节微微泛白。
“今晚?”
“对,今晚。车和航线已经协调好了。”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沙瑞金把听筒放回去,缓缓靠在椅背上。
他原本还存著一丝侥倖,觉得中央所谓的“近期”多少会给他留个一两天的缓衝期,让他能在汉东先抓几个替罪羊稳住阵脚。
没想到,反思材料刚交上去,连夜就要拿他进京过堂。这不是述职,这是“传唤”。
白秘书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问:
“书记,这这也太急了。要不要先给张书记打个电话沟通一下口径?”
沙瑞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沟通什么?去问他是不是在背后给我捅了刀子,还是去求他高抬贵手?”
白秘书立刻闭嘴,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掉。
沙瑞金猛地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备车,去汉东宾馆!”
“现在?”
“难道等我到了北京再去见他?现在就去!”
.........
半小时后,沙瑞金的专车驶入汉东宾馆。
往常他这位省委一把手视察,哪怕是半夜,宾馆经理也得带著人列队在台阶下候著。
可今晚,空荡荡的大厅里只有几个武警在执勤。
张怀年根本没有下楼迎接,只是让中组部的陈局长在二楼楼梯口迎了一下,直接把人领进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型保密会议室。
这个细节,就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得沙瑞金心里一阵发闷。
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房间里,他不再是那个在汉东一言九鼎的“沙青天”,而是一个等待被问询的下级。
会议室里,张怀年穿著一件旧夹克,手里端著个不锈钢保温杯,正慢条斯理地吹著浮茶。
“沙书记来了,坐。”
张怀年连屁股都没抬,只拿眼皮撩了一下对面的空椅子。
沙瑞金拉开椅子坐下,脸色铁青,开门见山:“张书记,中办刚给我打过电话了,今晚的专机进京。”
“嗯,我知道。
张怀年抿了一口茶。
沙瑞金盯著他:“看来张书记比我还早知道。督导组的线,確实比我们汉东省委灵通得多。”
张怀年根本不接这句阴阳怪气的话,放下保温杯,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
“中央让你连夜去,是对汉东局势的重视。瑞金同志啊,你这趟进京,准备怎么匯报?”
沙瑞金乾笑了一声: “张书记,这话问得是不是有点越界了?我是去向中央匯报,难道还要先经过督导组的彩排?”
旁边做记录的老郭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这浓浓的火药味。
张怀年也不恼,反而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
“瑞金同志,你要真想听实话,我今天就跟你掏个心窝子。中央现在对你,对汉东,主要看三个问题。”
沙瑞金眉头一皱:“请讲。”
“第一,侯亮平这种严重违背组织纪律、擅自越权办案的作风,为什么能在汉东省委的一路绿灯下横行无忌?
第二,省委大楼监控异常,究竟是单纯的管理漏洞,还是省委办公中枢已经被赵家残余势力深度渗透?
第三,祁同伟跳楼后,汉东省委是否存在应对失当、舆情研判严重失准的问题?”
字字句句,全往大动脉上扎。
沙瑞金的呼吸粗重了几分,沉声反驳:
“张书记,祁同伟本身的问题极其严重,这一点不能因为他玩了一出跳楼的苦肉计就被遮蔽!他现在是在操盘,是在利用舆论把水搅浑!”
“没人说他没问题。”张怀年打断了他,眼神锐利,
“但现在全国网民看著的,是他头上的钢钉和你们省委大楼瞎掉的监控!
你如果觉得他在带节奏,那你就拿出合法的证据去纠正舆论,而不是在这里拿情绪跟我抱怨!”
沙瑞金咬著后槽牙:“张书记,你应该比我清楚,祁同伟这个人极度危险,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污点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