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自查报告
    汉东省委大楼。

    空调冷风呼呼地吹,沙瑞金的额头上却掛著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办公桌上的a4纸已经废了十几张,揉成一团团的白疙瘩,投进一旁的废纸篓。

    秘书白方正第三次进来续水时,看著那快要溢出来的纸篓,心里暗暗咋舌:

    好傢伙,沙书记这哪是在写报告,这是在凭一己之力拉动汉东造纸厂的內需啊。

    可这话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说,只能轻手轻脚地放下茶杯,像只猫一样退了出去。

    沙瑞金盯著桌上那份名为《汉东省委关於近期相关工作情况的自查报告》的草稿,脸色黑得像锅底。

    张怀年这老狐狸,下手太阴了。

    自查报告这东西,体制內的人都懂,那就是一把双刃剑。

    你写轻了,叫“避重就轻、態度不端正”,张怀年能给你直接打回来重写;你写重了,那叫“授人以柄”,回头纪委谈话,这就全是你自己画押的罪证。

    尤其是张怀年点名要“刀口向內”。

    这四个字听著大义凛然,真落到笔头上,那就是拿钝刀子割自己的肉。

    沙瑞金烦躁地拿起钢笔,在纸上划掉一句“反腐推进过程中求速不求稳”。

    不行,这词儿太软,像是在变相夸自己有衝劲。

    他又写下一句:“对侯亮平同志在汉东办案期间的管理与监督存在明显失察”

    笔尖顿住了。

    这行字一旦落到纸上,等於省委官方盖棺定论——侯亮平彻底成了没人管的野马,而这匹野马还是他沙瑞金亲自牵来汉东的。

    写了,侯亮平万劫不復;不写,张怀年那关绝对过不去。

    正头疼得仿佛要裂开,门外传来白方正压得极低的声音:“书记,达康书记到了。”

    “让他进来。”

    沙瑞金如释重负地放下钢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门被推开,李达康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衬衫扣子严丝合缝,腰板挺得比京州新修的高架桥还直。

    他的目光在沙瑞金那张黑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在那一筐废纸团上,嘴角抽了一下。

    “沙书记,您这是跟列印纸结仇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省委要搞废品回收试点呢。”

    沙瑞金苦笑一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达康啊,你就別拿我开涮了。来得正好,坐。帮我看看这份东西。”

    说著,他把那份涂得乱七八糟的草稿推了过去。

    李达康拉开椅子坐下,拿起草稿一扫。

    一目十行,看得飞快。

    草稿里列了四条:第一,对祁同伟跳楼事件表示痛心反思;第二,承认反腐工作中有“急躁冒进”情绪;第三,对侯亮平监管不到位;第四,完善干部心理辅导机制。

    看完,李达康把纸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怎么样?”沙瑞金紧紧盯著他。

    “写得挺稳。”李达康面无表情地评价。

    沙瑞金刚要鬆口气,李达康紧接著跟了一句:“稳得像太平间里的心电图,一点起伏都没有。”

    沙瑞金脸色一僵:“达康,张怀年要的是態度,你觉得这態度不够?” “沙书记,张怀年是中纪委下来的办案老手,不是来听您做年终总结报告的。”

    李达康身子往前一探,手指敲得桌面梆梆作响,“您这四条,全是在外围蹭痒痒,哪一条扎进肉里了?”

    “那你说怎么扎?”

    沙瑞金声音沉了下来,带著点火气。

    李达康寸步不让,竖起三根手指,语速像机关枪一样:

    “第一,祁同伟为什么跳楼?那是被逼的!不管他本身有多大罪,在全省干部眼里,他就是被您这把『反腐快刀』给逼上天台的!

    您一句『心理辅导机制不健全』就想糊弄过去?张怀年看了能把报告甩您脸上!”

    “第二,高育良为什么绕开省委,直接把赵瑞龙二十个亿的黑材料递给督导组?

    因为他在省委这儿找不到安全感!您一上来就搞全员有罪推定,把汉东这锅水全烧开了,现在王八没燉熟,锅盖先炸了!”

    这两句话又直又准,像两记耳光抽在沙瑞金脸上。整个办公室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沙瑞金咬著牙:

    “我来汉东是执行中央部署,赵家盘根错节,丁义珍跑了,山水集团烂透了!难道我不该下重手?”

    “该下重手,但不能闭著眼睛乱砍!”

    李达康毫不客气地懟了回去,

    “沙书记,拆违建的时候,你得先把里面的人清出来,而不是开著挖掘机连人带房子一起铲!”

    沙瑞金沉默了。李达康的话虽然难听,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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