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副书记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不轻不重:,
“亮平同志,我昨天凌晨落地汉东,第一道指令就是由督导组全面接管祁同伟的病房。
没有我的亲笔手条,任何人不得靠近。这条纪律,没人传达给你?”
侯亮平咬了咬后槽牙:“传达了。”
“听见指令了,你还去硬冲武警的枪口?”
张副书记微微前倾,眼神瞬间变得极具压迫感,
“怎么著,你是觉得最高检的牌子是免死金牌,还是觉得我张怀年下的命令是耳旁风?!”
侯亮平被这突如其来的拔高音量震得脸色一白,但他骨子里的傲气让他梗起了脖子,眼神里透出一股执拗:
“张书记!我承认今天没打招呼就去医院,程序上欠妥。但我必须说明情况!
祁同伟的罪证已经板上钉钉,他这是在演苦肉计!他就是在利用跳楼来绑架舆论,搅乱咱们的反腐大局! 如果我们因为他假自杀就停止调查,那不仅是中了他的圈套,更是对汉东人民的不负责任!”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侯亮平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
可张副书记听完,不仅没动容,反而像看白痴一样看著他。
“亮平同志。”
张怀年的声音突然冷得像冰渣子,
“你说祁同伟是假自杀、演苦肉计。证据呢?”
侯亮平一噎:“目前虽然还没有直接证据,但从他的作案动机和行为逻辑上分析——”
“你少跟我扯什么逻辑分析!”
张副书记毫不留情地呵斥道,
“你是最高检的反贪处长,还是天桥底下算命的半仙?办案子靠脑补吗?!
人家断了四根肋骨、腿骨粉碎性骨折躺在icu里,你跟我说他是在『演戏』?
好啊,你侯亮平去给我从六楼演一个看看!”
侯亮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直哆嗦,却半个字都顶不回来。
“既然你跟我谈责任,谈大局,行,那咱们就聊聊你的专业。”
张副书记冷著脸,从茶几上抽出一份卷宗,
“你在汉东办案这大半年,自詡一身正气。那我问你,高小琴在机场被你截获的时候,你带的是逮捕令,还是传唤证?”
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意直衝后脑勺。他硬著头皮答:
“当时情况紧急,她要外逃,我只能先开传唤证”
“传唤证的法定时限是多久?”
“十二十二小时。”
“那你把高小琴实际扣留在审讯室里,熬了多长时间?!”
张副书记猛地一拍桌子,那份卷宗“啪”地一声砸在侯亮平眼前。
侯亮平彻底哑火了。
因为答案是三十六小时。
足足超期羈押了二十四个小时。
当时他为了突破高小琴的心理防线,直接无视了程序法规,觉得只要能把山水集团的底裤扒出来,这点“小瑕疵”根本不算什么。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的浩然正气呢?”
张副书记靠回沙发上,字字如刀地剐在侯亮平的脸上,
“你知不知道,就凭你这超时扣人的三十六小时,如果祁同伟的律师在法庭上当场发难,指控你们刑讯逼供、非法拘禁,
你费尽心机搜集来的那些所谓『铁证』,全都会因为程序违法变成一堆废纸!”
侯亮平的双拳在膝盖上死死攥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你的能力我不否认,但你这身狂妄自大、目无法纪的臭毛病,简直令人髮指!”
张副书记毫不留情地撕下了侯亮平最后一块遮羞布,
“你总觉得你代表正义,所以你可以凌驾於规则之上。没手续就敢抓人,案子没结就逼得实权厅长跳楼!
亮平同志,在这个体制里,规矩本身就是最大的正义!不守规矩的权力,比贪官污吏更可怕!”
这段话重得像大铁锤,一锤接一锤地砸在侯亮平的天灵盖上,砸得他三观震盪,头晕目眩。
他张了张嘴,极度渴望反驳,却发现自己在铁打的程序违规面前,连一句狡辩的词都凑不出来。
“今天就谈到这。”
张副书记端起茶杯,下达了逐客令,
“明天上午八点前,把你手里所有关於祁同伟案的卷宗、证据、外围线索,全部移交督导组。
从现在起,你老老实实呆在反贪局里写检查。没有我的允许,你敢踏出大门一步,我立刻停你的职!”
“张书记,案子是我跟的,我最熟悉情况——”
侯亮平急了,屁股离开椅子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还有最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