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强闯病房
    天刚擦亮,汉东省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部大楼前,就已经被围得铁桶一般。

    两辆连个標识都没喷的黑色依维柯大刺刺地横在侧门,车里坐著一个班的武警。

    这还不算完,重症监护室所在的三楼东侧走廊,

    两头各像木桩子似的杵著两名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九五式自动步枪、防弹战术背心、黑面罩,连个眼神都不带多给的。

    这是张怀年凌晨两点从汉东宾馆亲自砸下的重锤。

    武警支队接到省军区转达的中央死命令,半小时內直接把医院防线拉满。

    护士站的几个小护士端著药盘,走路都恨不得把自个儿抠进墙缝里,生怕喘气声音大了被当成危险分子按在地上摩擦。

    “哎,你说里面躺著的那位厅长,到底是干了多大的惊天大案?”

    一个圆脸小护士按捺不住八卦之魂,压著嗓子跟同事咬耳朵。

    “嘘!你不要命啦?”

    年长的护士长一把掐住她的胳膊,拿眼刀子直飞楼下,

    “没瞅见下面停的那些车?车牌號要是念全了,能把汉东的官场谱系图背一遍!

    少打听,多干活,这年头好奇心不仅能害死猫,还能砸了你的饭碗!”

    早上七点十分。

    一辆极其普通的银灰色日產天籟,跟做贼似的溜进医院东侧停车场,在一棵粗壮的梧桐树阴影里熄了火。

    车门推开,侯亮平钻了下来。

    这位平时在反贪局恨不得把西装焊在身上、头髮梳得苍蝇劈叉的侯大处长,

    今天罕见地换了件深蓝色的老气夹克,脑袋上还扣了顶压得极低的鸭舌帽,脸上甚至掛了个黑口罩。

    这副打扮,配上他那平时习惯了昂首挺胸的领导步態,

    简直违和到了极点——活脱脱一个准备去砸前女友场子、又怕被熟人认出来的野生特工。

    助手小陆从驾驶座绕过来,看著三楼窗户前晃动的迷彩身影,腿肚子直转筋:

    “侯、侯处我刚去后门溜达了一圈,三楼连楼梯口都被武警拿枪堵死了。这阵仗,连只母蚊子都飞不进去啊。”

    侯亮平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武警?

    他预想过医院会有安保,省纪委的內勤也好,公安厅的督察也罢,

    只要是汉东政法系统的人,谁敢不给他最高检侯大处长三分薄面?

    可武警那是军队的编制,根本不尿地方上的壶!

    “督导组调的人?”

    侯亮平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除了那位空降的张副书记,谁有这手笔啊?”

    小陆直咽唾沫,

    “侯处,好汉不吃眼前亏,要不咱今天先撤?”

    “撤什么撤!”侯亮平一把扯下口罩,眼神里透著股执拗的火星子,

    “武警怎么了?武警就不讲法制了?我堂堂最高检派下来的专案组长,去看看我的犯罪嫌疑人,天经地义!走!”

    小陆苦著脸,像个受气包一样跟在后面。

    住院部一楼大厅静得能听见针掉地的声音,前台护士只抬头瞥了他们一眼,连问都懒得问。

    侯亮平驾轻就熟地直奔电梯,伸手按了“3”。

    “叮——”

    电梯门在三楼缓缓打开。

    侯亮平还没来得及迈步,两把黑洞洞的九五式步枪口已经齐刷刷地指了过来,冰冷的枪械机油味直衝鼻腔。

    “原地待命,出示证件。”

    一名武警中尉站在枪口后,面无表情地伸出戴著战术手套的左手。

    侯亮平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真傢伙这么指著,脚底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寸。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强行端起那副指点江山的架子,从怀里掏出那本平时在汉东横著走的证件,啪地一声拍在中尉手里:

    “看清楚了,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侯亮平!”

    中尉翻开证件扫了一眼,又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在侯亮平那顶滑稽的鸭舌帽上停顿了一秒,隨后把证件递了回去。

    “侯局长,请出示督导组张怀年副书记亲笔签发的探视手令。”

    “手令?”

    侯亮平火气噌地一下冒了出来,拿出平时审贪官的气势,

    “同志,你搞清楚状况!祁同伟的案子是我主抓的!

    他现在是重大的涉案嫌疑人,我有充分的法律依据,需要立刻对他进行突击问询——”

    “对不起,我只认命令。

    中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硬得像块钢板,

    “我们接到的死命令是:除了医护人员,任何人没有张副书记的手令,靠近病房五米內,直接按衝击警戒论处。

    这个『任何人』,也包括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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