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大院的平静,被一声闷响粗暴撕裂。
不是车胎爆了,也不是什么建筑材料坠地,那是將近一百多斤的肉体,
从几十米的高空直挺挺砸在水泥地和绿化带边缘的动静。
这种声音极具穿透力,听过一次的人,晚上做梦都能嚇出一身冷汗。
第一个衝过去的是大门岗的武警中士。
他拨开几丛被砸断的冬青树,看清了那个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身下开始往外渗刺目红色的身影。
那一身笔挺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还有那张十分钟前刚用上位者气场把他压得冷汗直冒的脸。
武警中士脑瓜子“嗡”地一声,差点没当场跪下。
“卫兵!卫兵!叫卫生队!快来人啊臥槽!”
中士扯著嗓子吼破了音。
三分钟不到,大楼一楼大厅就像被捅了的马蜂窝,涌出来二三十號人。
有省委办公厅的干事,有路过办事的基层领导,还有保卫处的安保人员。
所有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成一个半圆,没人敢上前碰,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惊悚与不可思议。
“这不是这不是公安厅祁厅长吗?”
人群中不知谁哆嗦著挤出一句。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犹如在这群体制內精英头顶丟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都愣著干什么!叫120!快叫120啊!!”
有人蹲下身,哆哆嗦嗦地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祁同伟的颈动脉,猛地缩回手:
“还还有气!人活著!千万別动他!”
此时,五楼走廊的另一端,沙瑞金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猛地推开。
沙瑞金穿著挺括的白衬衫,手里还端著刚泡好的明前龙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看著自己平日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白秘书,此刻抖得像筛糠,不由得脸色一沉。
“小白,什么事慌成这样?成何体统?”
沙瑞金声音不大,但带著极强的威压。
白秘书嘴唇发白,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
“沙、沙书记祁同伟跳下去了。”
“你说什么?”
沙瑞金手里的茶杯微微一顿。
没有丝毫犹豫,沙瑞金大步流星地走到窗前,俯视而下。
他看到了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看到了躺在血泊中的那个身影,
短短三秒钟。
沙瑞金的脸色从往日的举重若轻,迅速沉淀成了一种令人胆寒的铁青。
他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摔东西,只是那双常年握笔的手,死死抠住了窗台的边缘。
公安厅长。
在省委大楼。
跳楼寻死。
这三个要素组合在一起,在政治上的破坏力堪比核爆!
这意味著他沙瑞金空降汉东这段时间、辛辛苦苦布局的反腐大盘,
在今天早上八点二十三分的这一秒钟,被人一脚踹翻了棋盘!
不管祁同伟今天是死是活,不管后续纪委怎么定性,
“汉东公安厅长在省委大楼被逼跳楼”这个大新闻,会在一小时內传遍全国。
到时候,谁来担责? 是不是省委在搞政治迫害?
是不是办案手段违规?
一口足以把整个汉东省委班子压死的黑锅,已经兜头砸了下来。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得掉渣,
“通知田国富,通知李达康。让他们马上放下手头一切工作,立刻给我到我办公室来!”
白秘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沙瑞金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动作有些僵硬地坐下。
他盯著桌上那部象徵著最高保密级別的红色专线电话,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知道,这通电话打出去,汉东的主导权,就不再只捏在他沙瑞金手里了。
但他没得选。
拿起话筒,拨號,等待接听。
“首长,我是沙瑞金。汉东出大篓子了对,祁同伟在省委大楼跳楼了。”
十二分钟后,汉东省第一人民医院的120急救车在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中衝进大院。
急救医生跳下车,熟练地剪开祁同伟的衣服,一通检测后,医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臥槽,这么高摔下来还活著?命真大!血压偏低,初步判断全身多处骨折,內臟损伤待查!快,上颈托,抬上车!”
救护车呼啸著驶出大门,留下一院子面面相覷的省委干部。
大家看著地上的血跡,心里出奇地一致:完犊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