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手穿透衣料,陷进皮肉。
沈行舟的瞳孔猛然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许晚辞。
他未曾料到素来隐忍温顺的许晚辞,竟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他一手抓住许晚辞尚未来得及抽走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举起那支簪子,同样朝她心口刺去。
许晚辞心道不妙。
出于求生的本能。
她虽挣脱不开沈行舟的桎梏,但慌乱间,她抬起一只脚用尽所有力气朝沈行舟的腹部踹去。
沈行舟身子一歪,那支簪子偏离了心口位置,刺到了许晚辞的手臂之上。
她的整条胳膊瞬间失了力气,却仍死死按着那只断手不放。
血从泥手边缘渗出来,沿着沈行舟胸口洇成一片深色,将他的前襟染得湿透。
紧接着,沈行舟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粗重,攥着她手腕的手也因没了气力而渐渐松开。
他躺在地上,双眼死死地瞪着许晚辞,似是濒死也要拉她一起下地狱。
片刻后,沈行舟的瞳孔扩散开来,再也没了任何生机。
确认人已死透,许晚辞浑身的力气骤然抽空。
她身子一软,靠着庙宇的木柱直直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间布满冷汗。
废庙之内死寂沉沉,唯有她粗重的呼吸声回荡。
很奇怪。
按常理来说,她明明应该因杀了人又和死尸共处一室而感到恐惧。
可此刻,许晚辞心中并无怯意,只剩卸下千斤枷锁的轻松。
沈行舟死了。
纠缠数年的桎梏,到此彻底断裂。
她解脱了。
彻底的解脱了。
几息之后,许晚辞拔下手臂上的簪子。
而后她又从各个角落拾回被沈行舟踢散的发钗,步摇,耳坠,一件一件捡起来攥在手心。
她将凌乱的青丝重新拢好,又逐一插上发簪步摇。
而后她扯下沈行舟身上的粗布麻衣,三下两下套在了自己身上。
她又拽住沈行舟的肩头,将他的尸体拖到了未沾水的地面之上。
将殿内所有能拾起的木头都堆在他身侧。
做完这一切,许晚辞平缓地走出殿门,在庙前的石阶上站定。
一把火,点燃了这座废弃的庙宇。
明火遇枯木,瞬间燎原。
赤红的火焰窜起,裹胁着滚滚黑烟,一点点吞噬了破旧的梁柱与屋舍,火光映亮她沉静无波的眉眼。
许晚辞后退几步,站在庙前的空地中央,看着大火一点点蚕食掉整间屋子。
“永别了,二爷。”
若有来生,她希望永世不与沈家人相识。
许晚辞慢悠悠地走向庙外的马车。
马匹因远处的火势而有些不安地踏着蹄子。
她将马匹从马车上解了下来,扯住缰绳翻身上马,朝京城的方向奔去。
身后废庙的火光越来越远。
与此同时,顾廷礼正带着好几队人马在城外搜查任何可能藏人的地方。
遥遥望见废庙方向浓烟冲天,黑雾弥漫,他心头骤然一紧,暗觉大事不妙,当即扬鞭策马,调转方向,火速朝着废庙疾驰而去。
而许晚辞骑马往回赶时,行至一处窄道,两侧是密密的灌木丛。
忽地,前方林间传来一声狼嚎。
那马匹听到野狼的嚎叫,顿时慌了,四蹄乱踏,猛然发力向前冲去,横冲直撞地沿着窄道狂奔,完全不顾许晚辞的驱使。
许晚辞双手死死攥紧缰绳,腰身紧绷,竭力控马,可惊马力道蛮横,根本不受她微弱之力牵制。
反而越跑越快,还越来越偏向回去京城的方向。
她见前方路面逐渐变宽,尽头是一处缓坡,坡下便是官道,若是冲下坡去马速还会更快,便动了跳马的念头。
可她不会武功,若是贸然跳马,摔成何种模样先不说,万一她被狂奔的马胡乱踩上一脚,轻则骨折重则丧命。
可依照眼下这情形来看,纵使她不跳马,这马迟早也会将她甩下去,那会儿只会更加被动。
顾廷礼策马奔赴废庙途中,先是听到了狼嚎之声,转瞬又听见不远处传来女子惊慌失措的驾马喊声。
他心中又喜又担忧,立刻勒马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疾驰而去。
很快,顾廷礼便望见前方狂奔的惊马,以及马背上身着粗布麻衣,身形单薄的许晚辞。
她伏在马背上,发丝凌乱飞舞,身形摇摇欲坠。
顾廷礼策马追至与她并行的位置,扬声道:“晚辞,跳过来,我能接住你。”
“晚辞,你跳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