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动荡渐渐平息下来,各司各衙的公文往来恢复了往日的规矩。
顾廷礼白日里坐在轮椅上批折子,行走不便,只得在案前替女帝理了几桩棘手的事。
朝中有几位老臣,先帝在世时就惯于倚老卖老。
女帝初登大宝,他们面上恭顺,背地里却串联起来,常以祖制为由驳女帝的旨意。
顾廷礼翻出他们历年经手的账目,又查了他们门下子弟的考功记录,一段时间后,那几人便先后被调了闲职,再也没有力气生事。
除此以外,登基大典的卤簿排次,祭天地山川的祝文,先帝谥号的拟定,样样都要他过目,每日案头堆着三四寸厚的文书,批到灯尽才歇。
饶是如此,他仍要每日拨出半个时辰,依着暗卫报来的去处,去找许晚辞。
许晚辞那边也忙得脚不沾地。
陛下赏的万两黄金,她尽数投进了生意里。
她先后在京城几条热闹的街面上,盘下了五间铺面。
这两个月里,她日日奔波不休,往返于各条商街,实地勘察店铺地段,敲定租赁契约,督工店面修缮装修,同时多方比对优质货源,敲定供货渠道,事事都亲力亲为。
因许文谦一直在临安替她盯着南边的货,故此她铺子里进的料子,大多都是临安的商路供给。
每隔七八日,码头上便有船到,她得亲自去验货,验完了再让人装上骡车送回各铺。
偏巧女帝登基之后,鼓励女子各凭手艺谋生。
旨意一传开,京城里那些常年深居内宅的女子,纷纷破除固有桎梏,想要走出闺阁,趁这新朝的势头,自己挣一份营生出来。
许晚辞顺势而为,新开的几间铺子里,雇的几乎全是女子。
有从前替人浆洗衣裳的。
有织绣坊里出来的帮工。
也有寡居之后被夫家赶出来的妇人。
她给工钱比别处厚,也没有那些女子抛头露面不成体统的讲究,故而来应门的人不少。
此后,她铺子里的伙计个个手脚麻利,货架上的料子码得整齐,客人进门便有热茶递上来。
店铺开业之后,客流络绎不绝,多是京城各家女子前来挑选绸缎衣料。
顾廷礼每每循着暗卫传回的踪迹寻她,都要穿过铺中往来穿梭的一众女子,在满堂人声与绸缎清香里,才能寻到立于柜台前,从容理事的许晚辞。
相处日久,顾廷礼愈发笃定,许晚辞天生便是经商之才。
她自幼并没有习得经商之道,可她应对买卖上的事极有章法。
头脑通透,反应也极快。
有一回,一批从临安运来的绸缎在途中受了潮,到岸时料子上起了暗斑,码头上的人都说只能按残次货折价出手。
许晚辞赶过去,亲自动手拆了几匹,翻看过后叫人把受潮最重的几匹剪开做帕子,做荷包,剩下的分成三等,便宜些卖去成衣铺,结果非但没亏,反倒因为那些帕子绣上花样后卖得俏,倒赚了一笔。
顾廷礼也是着实佩服她这份急智。
两个月一晃而过,朝堂初稳。
六部的案牍不再像头一个月那般堆积如山。
顾廷礼的伤也愈合得差不多了,太医说只需慢慢活动筋骨即可。
许晚辞自己的生意也扎下了根。
五间铺子都开了张,每月的流水渐渐齐整起来。
她更是凭独到的商业眼光与稳妥的处事方式,在京城商会占据了一席之地。
京城商会里头的几十号掌柜,多是做了二三十年绸缎,茶叶药材生意的老手。
她初去时,那些人不过拿她当大皇子身边的女眷,客气归客气,正经谈事却不愿多带她。
可连着去了几回,她把各家的行情,南北价差,税银规矩摸了个透,在会上说出的话句句落在实处,旁人想驳也驳不倒,渐渐便没人再小瞧她。
到后来,众人提起她,头一句说的是许姑娘是京城商会里唯一一位女掌柜。
而后才会有人想起,这位风头正盛的许姑娘,是当今大皇子心尖上的人。
京城里但凡见过二人相处的,也都看得明白。
顾廷礼每回去铺子,一坐便是小半个时辰,出来时面色比进去时舒展许多。
旁人私下议论,都说是大皇子离不开许姑娘,并非许姑娘攀附于他。
女帝登基后,大刀阔斧改革旧制,废除了历朝“仕农工商”,商人地位最末的陈旧规矩,大幅提升商人的社会地位。
商事不再是卑贱行当,营商之人亦能堂堂正正立足世间。
风气更迭之下,许晚辞凭自己的本事在京城立住了脚,和权势显赫容貌卓绝的顾廷礼站在一起,俨然成了京中众人眼中天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