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神色沉静地立在龙阶之下,目光淡淡扫过阶下文武百官,最后将目光落在自己最宠爱的儿子身上。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顾廷礼素来步步为营。
今日先帝驾崩,他又亲手将自己推上这至尊之位,每一步必是顾廷礼早已筹谋好的局面。
至于这至高无上的九五之位,于她而言,坐与不坐,并无太大差别。
她半生身居宫中,早已看透皇权本质无非是担家国重责,受万人桎梏。
可只要顾廷礼需要她,她便会抛开所有顾虑,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身前,为他稳住这风雨飘摇的朝堂。
沉寂片刻,皇后开口,“好。”
“既然大皇子想让本宫坐这位置,那本宫便随了他的心意。”
话音落地,殿中瞬间哗然。
一众不属于皇后派系的大臣脸色骤变:“我云朝立国数百载,从未有女子临朝称制的先例。”
“女子生来便该居于男子身后,相夫教子打理内宅。娘娘贵为皇后,即无先帝旨意,也无宗室诏命,贸然登临帝位,恐天下难服。”
“没错,没错,女子心性柔弱,遇事优柔寡断,根本无执掌朝政,制衡百官安定家国的能力。”
“正是。女子向来心慈手软,何来执掌朝政的本事?”
众人纷纷附和,反对的声浪渐起。
其中一位大臣在不经意间留意到,此时的顾廷礼正在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短刃,视线若有所思地扫过他们,顿时心头一紧,连忙拉了拉身旁两位同僚的衣袖。
低声道:“别再说了,你们快看大皇子的眼神。”
可带头反对的白发老臣已然被礼制规矩裹胁,满心刚正执念,全然不惧眼前威慑,昂首道。
“老夫今日便是以身赴死,也要直言进谏。”
“女子之本分,在于内宅持家抚育子嗣。内宅的琐事,女子尚且打理不明白,又何谈治理万里河山,掌驭文武百官?”
皇后党羽的一众臣子听得面露愠色,当即就要出列辩驳,却被皇后抬手拦下。
她神色淡然,淡淡开口:“让他们说。本宫倒要听听,这群饱读圣贤书的老臣,今日能吐出什么新鲜说辞。”
方才慷慨陈词的老臣骤然一噎,森森地瞪着皇后。
全场僵持之际,顾廷礼依旧闲散自若。
他垂着眼,依旧把玩着那柄短刃:“那依诸位所言,今日帝位该由何人继承?”
这一问直击核心。
那白发老臣素来厌恶顾廷礼手段阴狠,心性难测,更瞧不上被先帝养废了的顾廷羽。
他斟酌片刻,沉声道:“若皇室诸子皆无堪当大任之姿,老臣不才,可向朝野举荐一位贤能之人。”
顾廷礼轻笑一声,手中短刃骤然飞出。
下一瞬,那柄短刃便钉在了老臣头顶的梁柱上。
殿内众人心脏骤然一缩,无人再敢出声。
顾廷礼道:“您大可说说,您心中这位能堪当大任之人是谁。孤倒要瞧瞧,是孤的刀快,还是您的嘴快。”
说罢,他取下身侧许晚辞臂间暗藏的袖箭,指尖轻触机关,笑意浅浅,却带着刺骨寒意。
“或者,你想试试这袖箭的速度,孤也是不介意的。”
那老臣脊背紧绷,却依旧死守风骨,寸步不让:“大皇子,你今日便是杀了老夫,老夫也要……”
嗖。
一枚银针擦着老臣脖颈飞过,深深没入后方梁柱之中。
顾廷礼故作诧异,眉眼间带着无辜:“哎呦,失礼了。孤对这暗器不甚熟悉,纯属失误,失误。”
这一刀又一针,虽未伤及那老臣的性命,却足以震慑住全场。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顾廷礼若想取那老臣性命,不过弹指之间。
他之所以留手,也从不是心慈手软,而是在当众警示满朝文武。
今日殿中所有人的性命,皆攥在他一念之间。
威压笼罩大殿,死寂再度蔓延。
方才高声辩驳的几位大臣尽数垂首,面色发白。
片刻僵持后,一名皇后党羽的重臣率先躬身叩首,扬声道:“臣恭请新帝登基,执掌大靖山河。”
有一人领头,剩余皇后党羽随之齐齐跪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其中,不乏有方才随声附和反对皇后登基之人。
朝堂之上,从来都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无谓风骨空谈。
白发老臣看着眼前众人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模样,连连摇头,满目悲凉。
“你们,你们……哎呀,这天下怕是要亡了!”
话刚落,又一针飞出,不偏不倚,正中老臣眉心。
殿中文武百官见状,皆是头皮发麻,人人垂首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