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夜壶
    许晚辞依言接过剪刀,避开那些尖刺,一点一点地剪开顾廷礼身上剩余的衣物。

    或许是每一下缝合牵动的伤口太疼。

    昏迷中的顾廷礼眉心紧紧蹙起,唇瓣微动,喉间溢出几句含糊不清的低语,细碎微弱,无从分辨。

    无念视若无睹,依旧继续着手上缝合的动作。

    许晚辞则在一旁,全程凝神留意着无念治伤的步骤。

    经过多次配合郎中的经验,她早已熟稔治伤的整套流程。

    无念每完成一步,她便提前备好下一步所需的物件。

    得力相助之下,无念无需分心旁骛,只需专注缝合治伤,手上速度愈发迅捷,原本繁琐耗时的治伤流程,也顺畅推进,速度大增。

    不知过了多久,无念直起身子,扶了扶自己发酸的腰。

    许晚辞见状,急忙过去搀扶着无念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椅子的竹片吱呀一声响,无念靠上去,长长吐出一口气。

    “道长,殿下他如何了?”

    无念端起桌上早已放凉的茶,抿了一口。

    “性命暂且无碍。就是此番失血过多,加上先前被他老子打得太重,内外俱损,伤及本源,恐怕得养上一段时间了。”

    许晚辞回头看了一眼顾廷礼。

    此时他被无念缝得浑身是针脚,一处一处密密匝匝,整个人如同被仔细缝补过的残破布偶。

    她不禁担忧起他越来越近的大婚。

    那样隆重的场面,那样繁复的礼节,他这副身子怎么撑得下来。

    无念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又悠悠地补了句:“我这傻徒儿接下来一段时日,怕是只能卧床休养。若是过几日他恢复得好,至多只能坐轮椅到处转转。”

    说罢,无念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拣出几样药材,用黄纸包好,夹在腋下。

    他走到门口,朝屋子角落里一个矮柜抬了抬下巴:“许姑娘,那边的柜子有安神香,你燃些给他,不然他一会儿又该做噩梦了。”

    许晚辞翻出安神香,燃了一根,插在榻边的小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气味散开,带着一丝草木的清气。

    她将香炉往顾廷礼的方向挪了挪,便搬了把椅子,在榻边坐下来。

    门外,那些侍卫此时都已自行上过药了。

    几名伤势偏重,不便自行处理的,无念正在逐一诊治缝合,更换草药绷带。

    待所有人都包扎好,徐敬之在侍卫中点了几个伤势最轻的。

    交代他们留在道观保护许晚辞和顾廷礼。

    而后他便带着一众人等离开了道观。

    他们必须赶在大婚典礼之前,将皇宫内外各处关键守备位置,替换为他们的人把守,好杜绝一切隐患。

    虽说顾廷羽和夏侯霏是假成婚,可是墨曜和长宁却是实实在在的真成婚。

    两对新人同时行礼,场面繁杂,人手调配便格外要紧。

    他们即便是发现了云笈国主的狼子野心,也得保证整场大婚的顺利举行。

    不能让大婚出乱子,更不能让百姓受牵连。

    眼下,顾廷礼拼上这条性命,化解了城外的危机。

    那这城内的安危,便更不能出丝毫差池。

    按照大婚礼制,两对新人需巡行京城最繁华的街巷,与万民同喜,让全城百姓都沾沾喜气。

    街巷人流繁杂,届时必定有云笈暗探混迹在百姓之中,伺机发难。

    他们必须提前布防,严守街巷各处,护住全城百姓的安全才行。

    ——

    夜色更迭,天光暗而复明。

    许晚辞整整守在顾廷礼榻前一夜。

    这一夜,她几乎没有合眼。

    顾廷礼因身上伤势实在太重,夜半骤然发起了高热。

    许晚辞便一遍又一遍地浸湿冷水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降温。

    又熬了一碗又一碗的姜汤,端到榻边,一点点地喂给顾廷礼喝。

    他烧得糊涂,吞咽也困难,有一半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她便用帕子擦干净,再喂下一勺。

    喂完一碗,已是半个时辰过去,她又去熬下一碗。

    好在一个晚上熬过去,天光放亮时,顾廷礼的体温总算降下去了许多。

    许晚辞在确认顾廷礼热度已经退了大半,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无精打采地坐在榻边,握着顾廷礼的手,伏在床沿上,片刻便沉沉睡去。

    而顾廷礼,是被一阵腹胀尿意憋醒的。

    他睁开眼睛,眼前是道观那顶再熟悉不过的青灰色床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与安神香的气息。

    他盯着看了片刻,想起身去茅厕,可刚一动身子,便发觉全身上下哪里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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