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儿,你身子如何?伤势可还疼?”
顾廷礼脊背微微起伏,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像是小时候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等到了母亲。
“疼……儿臣的背很疼……母后,儿臣是不是……快要不行了?”
说完又咳了起来,透着一股久病垂危的衰败之气。
皇后看得心头酸涩,泪水终是忍不住滚落,簌簌地砸在被上。
“对不起。都是母后的错。是母后无能没能护好你。委屈你了廷儿。”
顾廷礼闻言,缓缓摇了摇头。
二人就这样对坐了片刻,殿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医提着药箱疾步走进寝殿,进门便躬身行礼。
皇后不等他礼毕,急切道:“快快快,快看看我廷儿如何了。”
太医依言上前,落座于榻边,伸手搭住顾廷礼的腕脉。
指尖触及脉象的刹那,太医心头骤然一怔,满脸错愕。
顾廷礼的脉象虽虚弱却平稳有力,气血运行也算通畅。
太医看向顾廷礼,殿下的确是身负重伤,这一点不假,更何况殿下背上的伤势都还摆在那里。
可是他眼下这伤势,分明已经好转了许多,按理说不至于虚弱成这副模样。
皇后见他迟迟不语,神色又怪异,心中焦灼更甚,沉声催促道:“脉象如何?廷儿到底是何状况。”
太医皱了皱眉,又仔细诊了片刻,心中渐渐有了数。
大皇子确有伤在身,但此刻的虚弱之态,倒有几分……刻意为之。
几番斟酌权衡后,太医挑了最稳妥的说辞:“回娘娘,大殿下的伤势确实凶险深重。不过,所幸大殿下救治及时,调养得当,伤势已然稳住,并无性命之忧。”
皇后见顾廷礼有气无力的模样,一时也顾不上细想其中蹊跷,只当他是伤重体虚。
她对太医吩咐道:“既无性命之忧,你便去速速开方,配些固本调理的汤药,为廷儿调养身子。”
太医应声行礼,提着药箱退出了寝殿。
另一边,前去寻找锁链钥匙的宫人,已然悄悄潜入刘掌印的卧房。
门没上锁,他们闪身进去,在屋内翻翻找找,心里急得发慌,生怕刘掌印半路回来撞个正着。
好在刘掌印像是等着人来取钥匙一般。
宫人掀开枕头,那把铁钥匙就安安静静地压在下面。
他们觉得奇怪,但还是急忙拿了钥匙,一路小跑回了东宫。
回到寝殿,几人恭恭敬敬地将钥匙呈到皇后面前。
皇后接过,俯身弯腰,亲手解锁开链。
铁链沉重,锁头也紧。
皇后拧了两下才将锁扣打开,铁链哗啦一声从顾廷礼手腕上滑落。
她抬起他的手一看,顾廷礼的手腕与脚踝早已被粗铁禁锢得皮肉溃烂,血肉黏着在铁链之上。
皇后见此景象,心头微沉,抿着唇,将一旁的伤药拿过来,用指尖挑了些许,小心翼翼地涂在伤处。
涂着涂着,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顾廷礼的手背上。
顾廷礼得了自由,心中狂喜,面上却未露出分毫。
他依旧维持着虚弱的模样,靠在榻上,连喘气都显得费力。
轻声道:“母后,您这般违逆父皇旨意,父皇知道了,怕是会怪罪您的。”
皇后手上动作未停:“怪罪便怪罪,他……”
她说到此处,忽然停住,抬眼扫了一眼殿内。
几个宫人还垂手立在不远处。
皇后挥了挥手,将殿内下人尽数屏退。
待殿门合上,四下再无旁人,皇后才压低声音继续说了下去:“虽说你父皇执意让你与云笈的五公主成婚,但母后知道你对她没感情。此事虽说是两国要事,可母后始终觉得,你的婚事需得顾及你的心意。”
她一边替顾廷礼上药,一边缓声道:“不如你暂且应下这门婚事。待日后寻个合适的时机,再将你心悦的许姑娘接入宫中。反正正妃之位已定,旁人也无从置喙。”
顾廷礼沉默片刻,抬起眼看向皇后:“母后,儿臣觉得此事没有这么简单。”
皇后面露疑惑。
顾廷礼又道:“那云笈国的国主,儿臣早些年与他交过手。此人野心勃勃,城府极深。此番和亲看似是两国交好,儿臣却始终觉得此事暗藏隐患,恐生变故。”
他说着,忽然动了动身子,似乎想坐起来。
皇后连忙伸手去扶,他却摆了摆手,撑着手臂跌跌撞撞地下了榻,走向一旁的柜子。
他打开柜门,从深处摸出一个瓷瓶,转身递到皇后手中。
“母后,此瓶解药可解世间百毒。”
“这些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