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今生注定无缘了
    江寻本生得一副儒雅模样,眉目清秀,如今右脸被大火烧毁,皮肉外翻,狰狞可怖,与左脸的完好形成鲜明对比。

    即便笑着,那笑容也显得格外刺眼。

    许晚辞看着他被烧毁的脸和四肢,鼻尖一酸,强忍着眼泪,紧咬着下唇,将银两和首饰轻轻塞到江寻的身下,而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怕再多待一秒,便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当着江寻的面哭出声来。

    待她沿着江边走了很远,确定身后无人跟随,那强忍了许久的眼泪,才顺着脸颊缓缓流了下来。

    又是这样。

    永远都是这样。

    无论是哥哥,还是江寻,或是其他人,他们只会告诉她不必自责,可她又如何能不自责?

    那些逝去的人,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都是因为她的不自量力,导致这么多人丧了命。

    江寻的确是活了下来。

    可这烧伤是根治不了的。

    即便日后伤口愈合,那些火烧的疤痕也会永远留在他的身上,毁了他的容貌,也毁了他的四肢。

    他本就以自己的双腿为荣,他跑得最快,身手也最利落,是随从之中最年轻,最有朝气的一个。

    可如今,他的双腿被烧得血肉模糊,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那双能握剑的手,也废了,日后怕是连自理都成了问题。

    许晚辞站在江边,望着缓缓流淌的江水。

    江水波澜不惊,静静地流淌着,仿佛方才那场大火从未在它的上空发生过。

    此刻它仍是安然的。

    “小姐,你可别想不开啊。”芸儿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许晚辞猛然回神。

    想不开吗?她的确想不开。

    她想不通为何自己的过错,要让这么多无辜的人来承担。

    可她不能死。

    这一切因她而起,她没有资格去死。

    即便要死,也得偿还完所有的亏欠,才有资格。

    她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平淡问道:“可是郎中到了?”

    芸儿连连点头:“到了,到了,眼下正在为受伤的人诊治呢。”

    “走吧,回去。”弥补去。

    船已经烧毁了,再无修补的可能。

    逝去的人也无法复生,可还有许多活着的人受了伤,需要救治。

    这是她眼下唯一能做的弥补了。

    许文谦见她回来,怕她累着,不让她干重活,只让她在一旁休息。

    可许晚辞却不肯,一直守在郎中身边,帮着递药,递布,将受伤的人一个个安置好。

    有的人手臂被烧伤,需要包扎,她便学着郎中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为他们包扎。

    有的人需要剔去腐肉,郎中动手时,旁人都忍不住转过头去。

    唯有许晚辞,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咬着牙,帮着郎中按住他,不让他乱动,直到剔完腐肉。

    她从一开始的双手发抖,连递药都不稳,到后来能面不改色地完成郎中交代的所有任务,只用了不过一个时辰。

    直到她走到江寻身侧,郎中说,江寻脸上的烧毁的皮肉已经坏死,必须剔去,否则会引发感染,危及性命时。

    她顿住了。

    她看着江寻完好的左脸,眉目依旧儒雅,再看他右脸,焦黑的皮肉粘连在一起,早已没了原本的模样。

    剃了,江寻从此,便再没有右脸了,余生,都要带着这副残缺的模样活下去。

    许晚辞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小姐。”江寻的声音响起。

    “你现在是在救我,脸毁了就毁了,可我还有命在,不是吗?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是啊,他还有命在。

    可他即便活着,也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的腿,怕是站不起来了,他的手,也废了。

    今后,他连自己穿衣,吃饭都成了问题,更别说像从前一样,跟着许文谦走南闯北,施展身手了。

    江寻躺在草垛上,阖上眼。

    如此,真的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

    自己为何要逃出来?

    若是死在火里,反倒不用受这苦楚,不用面对这残缺的自己。

    许晚辞的手抖了几许,忽地又听郎中叹了口气,沉声道:“他这腿,怕是不能留了。”

    许晚辞的心猛地一沉,不可置信地望向郎中:“您说什么?”

    郎中摇了摇头,“他这腿,烧伤过重,已经毁了。眼下只有两条路,要么用药汤吊着命,慢慢等死。要么将双腿砍下,或许能险中求一丝生机。”

    “不,不,不行。”

    许晚辞急忙摇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哭着哀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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