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肚子上带着一个球怎么躺都不舒服,他就起来给她温牛奶,喂她吃零食,抚平她孕期的小情绪。
又是一年新年。
两家人都聚在一起,老宅里张灯结彩,窗花和对联都是林桉和林桐亲手贴的。
江城下了好几天的雪,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白。江莱拉着林桉去堆雪人,她肚子大了不方便,所以不动手,就在旁边指挥。
“头歪啦。”
“距离太近了。”
“脑袋和身体一样大了。”
“要微笑,你看它的嘴是歪的。”
“这个雪人脸好黑。”
林桉乖乖蹲在雪地里,一个接一个地堆。
父母的,岳父的,姐姐的,江莱的,他自己的,糖豆的,糖果的……硬生生堆了七八个。每个雪人都被精心装饰了树枝做的手臂,糖果做的眼睛,憨态可掬。
第八个雪人完工后,江莱又摇了摇头,提醒他:“不够,还差一个。”
林桉清点了一遍,疑惑地看向她:“哪里还差一个?”
扭头一看,院子里从大到小八个雪人依次排列,整整齐齐的。
江莱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这儿还有一个。”
林桉点点头,好脾气地说:“行,但是院子里的雪不够了。”
江莱不依不饶:“那你去外面挖回来,我不管,我就要。”
林桉被她这副无赖的样子逗笑了,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今天一定要堆是吧?”
江莱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肚子:“你注意点说话,他都这么大了,能听到的。”
怀孕后江莱总在一些莫名的事情上变得执拗。
有一次半夜她突然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大学时和程蕊在宿舍一起吃饭的画面,程蕊吃饭特别香,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她越想越饿,干脆拿起手机给程蕊打了通电话。
那头的人睡眼蒙眬,声音沙哑地问她:“怎么了?”
江莱说:“你的干儿子或者干女儿想和你一起吃饭。”
程蕊下巴都快惊掉了,大半夜打电话来就为了看她吃饭?这是什么怪癖?
但她还是乖乖爬起来,泡了一桶泡面。两个女孩隔着屏幕,一个吃泡面,一个吃水果,硬生生吃了一顿跨时空夜宵。
对她的小情绪和要求,林桉向来是有求必应的。他摸摸江莱的肚子,弯腰对着那圆滚滚的弧度说:“行,宝宝乖,爸给你堆上。”
他去院子外面挖雪,江莱就坐在暖棚里烤火,隔着玻璃看他忙碌的背影。
看着看着,她的鼻子开始发酸,心好像瞬间被填满了,仿佛枯燥的海绵吸饱了水,突然饱满到不可思议。
从前父亲入狱,母亲抛弃她的时候,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这样幸福的日子。是林桉一直爱着她、顺着她、等着她、包容着她,让她知道,自己还有爱与被爱的能力。
肚子里的宝宝轻轻踢了她一下,似乎也在安慰她。
江莱低头摸摸肚子:“宝宝,欢迎你的到来。”
林桉刚堆完最后一个雪人,屋里沈知仪他们已经做好了年夜饭,探头出来叫他们:“莱莱,小桉,别玩雪了,回来吃晚饭了!”
江莱应声:“来了!”
林桉拍掉手上的雪,三步并作两步走回来,扶着她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一家人围着圆桌坐下,说说笑笑地度过了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
晚上,把江莱哄睡后,因为怕她感冒,林桉又起身去检查了门窗,窗帘留了一条缝,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
他站在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院子里那几个雪人还在,雪地里安安静静的,每个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他想起多年前和江莱分手的那个雪夜,那天也是这样大的雪,他没有撑伞,独自走在大雪中,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脸上,飘进他的眼里,一片冰凉。
他慢慢地走,心里一遍又一遍反复念着她的名字。
江莱,江莱。
隐隐的刺痛,甜蜜又痛苦。
那时候他曾以为,余生都要活在失去她的痛苦里了。
幸得老天垂怜,让他再次拥有了她。
林桉回到床边,江莱睡得正沉,眼睫紧闭,呼吸均匀。
他在她旁边躺下来,侧过身,将掌心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宝宝似乎感觉到了父亲的温度,在他掌心的位置踢了一脚。
林桉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以前总觉得人生漫漫,还有大把时光可以挥霍,所以和江莱在一起的日子,他连一句认真虔诚的我爱你都没来得及说过,所以现在,他每天都会很认真,很虔诚地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