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如霜听到了。
她没有接话。
没有转头看林小果,没有做出任何回应。视线依然固定在天空中那个缓缓下落的身影上。
但她的心里,也在想同样的事情。
她没有说出来。
但那个念头確確实实地从心底冒出来了,像水泡一样,
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咕嘟一下,在她的意识里留下了痕跡。
........
陈玄缓缓从空中落下。
速度不快,像一片叶子从树上飘下来。
身体垂直下落,衣摆在风中轻轻摆动,头髮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脚下没有借力的东西,但他落得很稳,
身体没有一丝晃动,像踩著一架看不见的梯子。
落在了太玄经石室的房顶上。
石室的房顶是平的,
铺著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著一些乾枯的苔蘚。
他的脚踩在石板上,没有发出声音,像是鞋底和石板之间隔著一层看不见的气。
他环顾四周。
看到了跪了一地的参悟者。
那些人跪在石室周围的地面上,有的跪得笔直,有的伏得很低,有的在哭,有的在抖。
脸上全是同样的表情——
一种混合了敬畏、恐惧和狂热的复杂神情。
看到了远处海面上那艘快艇上的四个人。
四个人姿势不同,但都在看著他。
隔著几百米的海面,隔著海浪和风,那四道目光依然能感觉到,
像是四根线一样从海面上牵过来,系在他身上。
看到了龙岛主和木岛主眼中的泪光。
两个百岁老人站在石室旁边,眼眶红红的,泪珠掛在花白的鬍鬚上,反射著夕阳的余暉。
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念叨什么。
他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手掌摊开,掌心朝上。
五根手指自然地伸展开,指尖微微上翘。
皮肤的顏色是健康的肉色,不是那种惨白,也不是那种蜡黄,而是一种透亮的、带著光泽的顏色。
掌心的皮肤光滑如新。
没有老茧。
那些从工地上带出来的、从长期握锤子握钢管磨出来的老茧,全部消失了。
掌心的皮肤摸起来像婴儿的皮肤一样软,一样滑。
没有伤疤。
那些被铁丝划过的、被钉子扎过的、被碎玻璃割过的痕跡,一条都找不到了。
掌心的纹路还在,但纹路之间的皮肤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这不是人的手。
这是修士的手。
陈玄抬起头,看向海面上的那艘快艇。
视线越过海面,越过波浪,越过空气中飘浮的水雾,落在快艇上。
艇上四个人的轮廓清晰可见,
四个人的姿態清晰可见,四个人的表情清晰可见。
冷如霜的目光和陈玄的目光,在海天之间相遇。
隔著几百米的海面。
隔著无数的海浪和风。
两道视线像是两束光一样,从不同的方向射出来,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没有火花,没有声音,但冷如霜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
那双眼睛像是两只灯笼。
不是灯笼的形状像,是灯笼的光像。
那种光是亮的,但不刺眼;
是远的,但感觉就在面前;
是冷的,但照在身上是暖的。
光从几百米外照过来,穿过她的瞳孔,照进她的眼底,照亮了她的整个灵魂。
她想移开目光,但做不到。
脖子僵住了,眼球僵住了,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把她固定在原地,
让她只能站在这里,面对著那个方向,接受那两道目光的注视。
她想说什么,但说不出。
嘴巴张了一下,合上了。
嘴唇动了一下,停下了。喉咙里像是灌了铅,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只能站在那里。
保持著立正的姿势。
膝盖併拢,腰背挺直,双手贴著裤缝,像个被考官注视的考生。
目光直直地看著前方,不敢眨眼,不敢呼吸,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陈玄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很短的一段时间,可能只有一两秒。
但冷如霜觉得那段时间像过了很久。
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