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大知道,最后时刻到了。
营地已经暴露,不能再守。他将所有人集中,包括伤员。
“我们分散撤退,化整为零,进入丛林深处。三人一组,各自为战。活下去,就是胜利。能拖一天是一天,能杀一个是一个。”
“郝大哥,你呢?”
“我留下,断后。”郝大平静地说。
“我也留下。”车妍站出来。
“我也留下。”苏媚站出来。
“还有我。”“还有我。”
一个又一个人站出来,最后,有五十余人自愿留下。他们是伤最重的,年纪最大的,或者最简单——只是想战斗到最后。
郝大看着这些人,眼眶发热,但没有哭。他点头:“好。其他人,走。青叶,你带路,带大家去最深最隐秘的地方。活下去,等撤离的人回来,告诉他们,我们没给晨曦丢脸。”
告别是沉默的。没有拥抱,没有眼泪,只有深深的对视,用眼神说尽千言万语。
然后,留下的人转身,面对来敌的方向。离开的人转身,消失在丛林深处。
郝大检查武器。剑已经卷刃,盾牌破损,盔甲上满是刀痕。但他站得笔直,如一棵不老的松。
车妍在最后调试她的发明:一个简陋的、用火药驱动的发射器,能射出带火的箭矢。苏媚在准备药品,虽然不多,但能救一个是一个。朱九珍在给伤员做最后的包扎,虽然她知道,这也许是徒劳。
卡隆也留下了。他的伤还没好,但坚持要留下。
“老子当过海盗,杀过人,抢过船,但从来没为谁死过。”他说,独眼里有光,“今天,为你们这些疯子死一次,值了。”
铁群岛的士兵出现在视野中,黑压压一片。骨手走在最前面,提着滴血的弯刀。
“投降,给你们痛快。”骨手喊。
郝大笑,声音在丛林中回荡:“晨曦岛的人,只有战死,没有投降。”
“那你们就去死!”
总攻开始。
箭雨,冲锋,白刃战。人数悬殊,但留下的人爆发出最后的疯狂。车妍的火矢发射器点燃了周围的树木,制造火墙。苏媚用淬毒的针,刺入敌人的眼睛。朱九珍用手术刀,割开敌人的喉咙。卡隆用最后的力量,砍倒了三个敌人,最后被长矛刺穿。
郝大在人群中冲杀,剑卷了就用拳头,拳头断了就用牙。他记不清杀了多少人,只记得晨曦岛的每一个人,每一张脸,每一句话。
“我们会建立自己的家园...”
“我们会有学校,医院,工厂...”
“我们的孩子会读书,写字,不再挨饿...”
“我们要探索大海,去更远的地方...”
那些梦想,那些誓言,那些七年日日夜夜的努力,在刀光剑影中,化为血色。
最后,郝大身边只剩三个人。他们背靠背,被铁群岛的士兵围在中间。
骨手走过来,看着这个浑身是血、但依然站得笔直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值得吗?”他问。
郝大笑了,露出一口染血的牙:“你永远不会懂。”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向骨手。三支长矛同时刺入他的身体,但他没有停,直到剑尖离骨手的喉咙只有一寸。
倒下的那一刻,他看向南方,看向海的方向。
那里,小船已经走远了吧?那些离开的人,会找到新的家园吧?晨曦的种子,会发芽吧?
会的。一定会的。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第十一天,铁群岛彻底控制了晨曦岛。但岛上除了投降的一百多老弱妇孺,再没有一个活着的抵抗者。丛林深处,还有零星的战斗,但已经不重要了。
骨手站在同心城的废墟上,看着这个曾经生机勃勃的岛屿。房屋烧毁了,农田踏平了,学堂变成了马厩,医疗所变成了仓库。
“大人,找到他们的船坞,有一艘大船还没完工,怎么处理?”副官报告。
“烧了。”骨手冷冷地说。
“还有,发现了这个。”副官递过一个油布包裹。
骨手打开,里面是卷轴副本,和一些笔记。他翻了翻,看不懂上面的文字,随手扔进火堆。
“清理战场,把尸体堆起来,筑京观。”他下令,“然后,回铁群岛报告。这个岛,是我们的了。”
“是。”
火堆中,卷轴缓缓燃烧。那些文字,那些知识,那些八年的心血,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但有些东西,火烧不尽。
在丛林深处,青叶带着最后一百多人,在隐秘的洞穴中藏身。他们听到了远处的厮杀声,知道留下的人已经牺牲。但他们没有哭,只是握紧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