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要躺得舒服
  那为什么还要继续呢?郝大问自己。答案依然是:因为贪恋那份绚烂。

    晚餐是简单的西餐,牛排、沙拉、红酒。蒋靓女点了蜡烛,放了音乐,气氛浪漫。两人边吃边聊,从艺术聊到人生,从过去聊到未来。

    “郝大,你想过未来吗?”蒋靓女问。

    “想过,但想不清楚。”

    “我倒是想得很清楚,”蒋靓女说,“继续画画,办更多画展,也许有一天能在国际上有点名气。然后……找个懂我的人,平平淡淡过日子。”

    “平平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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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蒋靓女点头,“年轻的时候觉得要轰轰烈烈,现在反倒觉得,平淡才是福。就像现在这样,吃顿饭,聊聊天,有人陪着,就很好。”

    郝大心里一疼。蒋靓女想要的,他给不了——至少给不了完整的、专属的陪伴。他可以陪她吃无数顿饭,聊无数个深夜,可他的心,始终分成了好几份。

    “你呢?”蒋靓女反问,“你想要什么样的未来?”

    郝大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想要……心安。”

    “心安?”

    “嗯。”郝大苦笑,“现在的我,每天都在演戏,对你说一套,对别人说另一套。有时候半夜醒来,都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这种日子,太累了。”

    蒋靓女放下刀叉,认真看着他:“那就不要演了。做真实的自己,说真实的话。”

    “可真实的自己,也许你们都不会喜欢。”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郝大摇摇头,没说话。他知道答案——如果坦白,蒋靓女会离开,孔婧会离开,所有人都会离开。他不是害怕孤独,是害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那些温暖、那些陪伴、那些被需要的感觉。

    虽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可谎言的温度,也是温度啊。

    吃完饭,蒋靓女去洗碗。郝大站在窗前,看着夜色渐浓。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苗蓉。

    “郝大,在忙吗?想和你聊聊。”

    郝大回:“现在不方便,晚点联系你。”

    苗蓉没再回复。郝大放下手机,觉得脑袋要炸了。太多关系,太多情绪,太多谎言,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

    他突然想起了“难得糊涂”那句话。 以前觉得这话有道理,现在才明白,真正的糊涂不是装傻,而是看透之后的放下。可他有勇气放下吗?放不下。他就像那个守着一堆宝藏的守财奴,明知带不进棺材,还是死死抱着,不肯松手。

    蒋靓女洗好碗出来,从背后抱住他:“想什么呢?”

    “想人生。”

    “人生有什么好想的,”蒋靓女轻笑,“过就是了。”

    是啊,过就是了。可怎么过呢?郝大没有答案。

    那晚,郝大在蒋靓女那里过夜。两人相拥而眠,可郝大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他又变成了那只蜘蛛,只不过这次,网开始断裂,一根一根,悄无声息地断开。他从高空坠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惊醒时,天还没亮。蒋靓女睡得很熟,呼吸均匀。郝大轻轻起身,走到窗边。凌晨四点,城市还在沉睡,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他忽然很想回家——不是蒋靓女这里的“家”,是他和孔婧一起住的那个家。那个家里,有孔婧为他准备的拖鞋,有他喜欢的茶叶,有两人一起挑的窗帘,还有那些琐碎却真实的日常。

    可他回不去。至少此刻回不去——他得等蒋靓女醒来,得找个理由离开,得继续编织谎言。

    郝大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些谎言淹没了。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愧疚的味道;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倒数——倒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倒数所有美好崩塌的那一刻。

    可那一天什么时候会来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那之前,他还要继续演下去,继续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继续在思绪的海洋里漫无目的地遨游。

    也许这就是他的命吧——拥有很多,却一无所有;被很多人爱,却不懂什么是爱。

    天边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郝大看着晨曦一点点染红云层,心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怎么过这一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过这一生。

    他只知道,日子还得继续。

    谎言还得继续。

    这场红尘大梦,他还得继续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