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裴瑜身侧,享受他不设防的温和与纵容。
可心底有个声音却在不断地反问他:你真的能瞒一辈子吗?
正堂里传来青竹引客人进门的声音,慕容衍连忙收拾好自己满地狼借的心虚,侧耳细听。
“裴大人。”
程渊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刚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人救了我母亲和妹妹的性命,此恩天高地厚,程渊无以为报!”
裴瑜没有说什么场面话,也没让程渊立刻起身,在他看来,他当得起程渊这一跪,只淡淡道,“我救你家人性命,是为了让你没有后顾之忧。现在,你能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了吧。”
程渊点头,象是终于卸下了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开口道:“下官是从永安三十五年八月,开始给七殿下下毒的……此毒名为‘蚀骨’,无色无味,每次只需下微量的一点,不会有任何不适的征状,可每隔三个月就要下一次,只要连续下满十二次,毒性就会在体内累积到致命浓度。”
“到时候,中毒之人会毫无征兆地心脏骤停,看上去就和普通的心悸暴毙一模一样……”
“即便没有下满十二次,只要没有彻底解毒,这种毒素也会慢慢侵蚀五脏六腑和骨髓,中毒之人大多活不过三十岁。”
程渊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下官对不起七殿下,对不起大人您的知遇之恩!下官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裴瑜抬手止住了他的哭嚎,“此事我已知晓,好在现在为时未晚,你日后需好好助殿下解毒,护殿下周全……我虽无法自作主张保证你的性命,但可保你家人平安无忧。”
“下官一定尽心尽力,将功赎罪……”
正堂的程渊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而后堂里,坐在椅子上慕容衍却已浑身发冷。
永安三十五年八月第一次下毒,每三个月一次,那么十二次满时,便是永安三十八年五月。
永安三十八年五月……
这个日期,象一道惊雷猛然劈进了他混沌的脑海。
上一世,正是在永安三十八年五月,他查到了蔺国公府贪墨赈灾银两的“证据”,准备三日后在朝会上弹劾慕容桓与蔺国公。
也是在那次的朝会上,裴瑜当庭弹劾他,将他软禁在了府邸之中。
他一直以为,裴瑜是为了投靠慕容桓,才背叛了他。
可现在他才清清楚楚的看清一切的来龙去脉。
慕容桓故意放出那些所谓的“证据”,就是为了引他上钩。只要他敢在朝会上递上奏折,慕容桓就会立刻反咬一口,将他打入天牢。到那时,慕容桓就会借着天牢的便利,让人给他喂下最后一剂“蚀骨”,让他无声无息地心悸而亡。届时人死灯灭,他便连个翻案的机会都没有。
而裴瑜,用自己的清名为代价,将他从慕容桓的陷阱里拉了出来。
软禁在府中,看似是失去了自由,实则是隔绝了所有的危险,最后一剂毒,终究没能下到他的身上。
上一世,他恨了裴瑜一辈子。
他恨裴瑜当庭背叛,恨裴瑜给他下了蚀骨之毒,让他活不过三十岁。可现在他才知道,若是没有裴瑜,他早在二十岁那年就已经死在了天牢里,哪来后面的十年?
他从前竟无知地以为裴瑜是他的劫。
可原来……裴瑜却是他此生唯一的救赎。
“先生……”他无声喃喃,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对不起……先生,我错了……”
他象一个天大的笑话,抱着满腔的恨意重生,却一次次伤害那个真心待他的人。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