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被骗身骗心的玉面佛子13
台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意。

    他这副隐忍又脆弱的模样,象极了当年梵音寺竹林里那个病弱的琴师。

    可闻寂知道,这又是假象。

    这层柔弱的皮囊之下,藏着的是幽冥圣教教主的灵魂,是能笑着自绝心脉、坠入深渊的疯子。

    可哪怕明知是毒,是劫,是万劫不复的业火。

    他也甘愿伸手去握,哪怕焚尽这身皮囊,这副魂魄。

    他恨不能将他就这样碾碎倾轧!却又怕他真的就这么碎了。

    “你总是这样……”闻寂的声音里掺杂进一丝痛楚,“给我一点甜,再亲手打碎……”

    “竹林琴音是假,青柳镇相伴是假,就连……”

    他象是极不愿提起,却又被执念驱使着非要剖开,“就连那夜山洞里的温存……是不是也是你算计好的戏码?”

    凌曜依旧沉默,象是打定了主意不想再跟闻寂多说一个字。

    “回答我!”闻寂低吼,失了分寸。

    凌曜闷哼一声,白淅的脖颈仰起一道献祭般的弧线。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交叠,如堕落的双生之魂。

    莲香愈发浓了,混杂着凌曜那融合了音律浸润后的独特清韵。

    这股闻寂曾暌违了两年,曾刻骨铭心,以为此生再无缘嗅见的味道……

    此刻却如此真实地萦绕在鼻尖,丝丝缕缕缠绕着他每一次侵略的呼吸,渗入他被金红业火灼烧的肺腑。

    如同跋涉于无间酷热中的焦渴旅人,陡然遇见一抹源自雪山之巅的寒雾。

    那冷香并非拒人千里的冰冷,而是初闻凛冽,细嗅却在鼻息间化开一丝奇异的暖,尤如冰层下涌动的暗流,精准地撩拨着他理智最后那根将断未断的弦。

    这是独属于当年那个“苏曳”的味道,此刻正与佛殿腐朽的莲香,与他们激烈交缠间蒸腾出的咸涩汗意和浓腥的欲望无可救药地交缠融合……

    酿造出一种令人脊骨发颤的毒浆。

    闻寂深深嗅吸了一口气,那股混合的气息瞬间侵占了他的所有感知,仿佛无数细针扎穿颅骨,将理智钉死在原罪的高台之上。

    挣扎?

    他何尝不在挣扎?

    他恨这味道的主人,恨他的一切,更恨自己对此如此的贪恋。

    他象是自甘溺毙的囚徒,将脸更深地埋进凌曜汗湿的颈窝,近乎贪婪地汲取那冷香与欲望混合的浓烈气息。

    每一次呼吸都象饮鸩止渴,明知是穿肠毒药,却让他濒死的灵魂发出餍足而痛苦的叹息。

    佛性与魔念在闻寂体内激烈冲撞,一半嘶喊着停下,不可再近一步了,再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悬崖;

    可另一半却疯狂地叫嚣着要将眼前这人彻底拖入泥沼,要他一同品尝这禅心破碎后,永无止境的苦。

    他低下头,狠狠咬在凌曜的肩胛上。

    牙齿陷进皮肉,留下带血的印记。凌曜浑身一震,手指抠紧了佛台的边缘。

    痛感尖锐,却又奇异地点燃了更深的火焰。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佛子黑化起来,真真是……

    凌曜心里发出满足的喟叹,面上却呜咽着摇头。

    凌乱的发丝地黏在汗湿的颊边颈侧,被泪水浸湿的眼睫如同蝶翼垂死的挣扎。

    这每一个细微的抗拒动作都被闻寂轻易镇压,反而换来更重的钳制与索求。

    “你不说……我便当你默认了。”闻寂的声音因欲望而变得喑哑。

    “默认你从未动心,默认一切皆是虚情假意,默认……”

    默认你云夙烨从始至终,只将我闻寂……当作一场游戏,一个可供愚弄的棋子!

    佛殿空旷,只剩下紊乱的呼吸与鼓掌时的暧昧声响。

    凌曜的意识在痛感与快感的浪潮中浮沉。

    泪眼婆娑间,他不知何时被整个人送上了佛台,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看着眼前的那尊佛象时近时远。

    佛象的眼眸历经百年烟熏火燎依旧慈悲,它见证过多少虔诚跪拜,如今却又见证着这幕荒唐。

    凌曜目光涣散的盯着佛象边缘那金漆剥落之下露出的暗沉泥胎,思绪不可抑制地发散开去……

    若真的有佛……凌曜在心底恶劣地想——

    佛会如何看待在它眼前上演的这场“以爱为名、以恨为刃”的纠缠?

    是会降下雷霆之怒?

    还是会……垂下更深的悲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