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被骗身骗心的玉面佛子6
。仿佛昨夜那场荒唐的纠缠,真的只是一场可以随手拂去的尘埃。

    凌曜系好衣带,抬眼看向闻寂,甚至还弯了弯唇角,“圣僧不必挂怀。你我皆是男子,谈不上谁亏欠了谁。”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此事……就当从未发生过吧。”

    就当从未发生过。

    闻寂没有立刻回应。他垂眸看着自己腕间那串不知何时被扯断的佛珠,檀木珠子散了一地,在晨光里泛着幽暗的光泽,象他此刻碎得拾不起的禅心。

    三日后,青柳镇的疫毒终于彻底清除。

    镇民千恩万谢,闻寂却只是合掌回礼,眉眼间一片沉寂的倦。

    启程回梵音寺的那日清晨,凌曜叩响了他的房门。

    门开了,凌曜站在门外廊下,手里提着一个行囊,唇角噙着一点很淡的笑,象是这几日什么也未发生过。

    “圣僧,”他唤他,“此间事已了,苏某不敢再多叼扰圣僧。”

    他执了一礼,姿态恭谨如初入梵音寺那日。

    “苏某漂泊之身,原就不该久居一地。如今也该继续云游了。”

    他说得轻松坦然,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了无牵挂的游子。

    闻寂扶着门框的手微微一紧,他听出苏曳这是要与他辞别。

    “去何处?”他听见自己问。

    “随缘而去。”

    凌曜笑了笑,眉眼弯起时,那抹苍白的脸上竟透出几分鲜活的暖意,却也刺得闻寂心口一窒,“天下之大,总有能安一张琴的地方。”

    他说着,弯腰拎起行囊,动作间,一缕墨发自肩头滑落,垂在颊侧。

    闻寂的视线不受控地落在那缕发上,又象被烫到般倏地移开。

    他想说,梵音寺可以安琴。

    他想说,后山竹林里那块青石,一直为他留着。

    他还想说……

    可二十年的佛理在心头碾过: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缘起则聚,缘灭则散。执着是苦,强留是孽。

    然而另一股陌生汹涌的妄念却在骨血里叫嚣。

    那三日里,他每夜枯坐调息,都能听见隔壁房中轻缓的呼吸声。那声音如丝如缕,缠上他破败的经脉,缠上他碎裂的琉璃佛心。

    他本该入定,却整夜睁着眼,看窗外月色从圆满到残缺。

    “圣僧。”凌曜退后了一步。

    他抬眼看他,眸色清澈如旧,仿佛从未沾染过情欲与血色,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两个字——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