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角度,让他恍惚想起了大学时,他也是这样仰望着实验室里那个清冷出尘的学长。
只是此刻,他眼中再没有那时的炽热与憧憬,只剩下破碎的血红和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惊涛骇浪。
他的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好半天才道出一句破碎不堪的话:
“你……你当时……说的,都是真的……”
凌曜微微垂眸,轻轻的“恩”了一声。
就这一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千斤顶一样压在了谢凛野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来气。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凌曜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另一只手死死抓紧自己胸前的衣服大口大口的喘气,仿若一个即将溺水的人。
世界观彻底崩塌的轰鸣还在耳边持续,但此刻,一种更加尖锐的痛苦袭上心头。
凌曜告诉过他的。
是他自己亲手捂住了耳朵,蒙上了眼睛,把真相连同这个人一起打入了谎言的地狱。
“哈……哈哈哈……”
谢凛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象是在哭,又象是自嘲到了极致的癫狂。
笑着笑着,眼框里那片血红终于凝结,化作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出了眼框。
他低下头,将几乎要炸开的脑袋粘贴了凌曜冰凉的手背,滚烫的湿意迅速洇湿了凌曜手背上纤薄的皮肤。
凌曜任由谢凛野靠着,纤瘦的身躯依旧站得笔直,识海里却已经和系统000唠上了磕。
“零子哥,黑化值多少了?”
系统000的电辅音立刻
“哟,”凌曜眉梢微
“何止是快!”
凌曜轻笑,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谢凛野低垂的发顶上。
黑化值降了,却不代表游戏结束了。
恨是粗暴的绳索,能把人捆在身边,却也容易挣断。
可现在,当谢凛野发现他恨错了人,发现他用最不堪的方式占有的人,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无辜的,那份恨意轰然倒塌后,底下露出来的会是什么?
是想要弥补却不知从何下手的茫然。
是如履薄冰,想把人捧在手心里都怕摔了的徨恐。
这是比恨更缠绵,却也更难以挣脱的枷锁。
“零子哥,”凌曜在意识里轻声说, “这才哪儿到哪儿。”
在这个末世里,前有沉蓝韵半人半鬼生死未卜,后有谢正渊那个老疯子还躲在暗处虎视眈眈。
这场末日角逐,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