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够了,便去重新投一次胎吧。”
吴长生声音冷冽,右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握。
“返本归元。”
整座落霞山脉在那一瞬,陷入了一种名为“静默”的绝对领域。
原本喧嚣的法宝轰鸣声、咒骂声,全都在这一秒被强行抹去。
空气中的风止息了,连远处瀑布的轰鸣声似乎也在此刻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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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修们在月光下,身体在时光倒流的伟力下产生了剧烈坍塌。
这种剥离不是杀戮,而是对他们百年来修行因果的彻底清洗。
在长生诀的逻辑中,修为是借贷而来的因果,现在只是被强行收回。
金丹与筑基灵液在灰金色丝线缠绕下,极其顺滑地从修士七窍中被拉扯而出。
每一缕灵液都带着这些修仙者苦修一生的精华。
凝聚了百年的记忆、杀戮与贪婪,全都被因果长针揉碎成了纯净的原始能量。
这种能量回流进地脉,滋养着那些已经干涸的灵根。
药庐外,原本杀气腾腾的一百零八名大汉,身形极其迅速地萎缩、变小。
他们的肌肉在消融,骨骼在重塑,皮肤变得细腻且富有弹性。
法袍化作襁褓,兵刃化作尘土。
一百零八个婴儿在清冷的月色下,齐齐发出了清亮的啼哭。
啼哭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空旷的山顶,仿佛一种生命轮回的礼赞。
这种由杀戮转向生命初始状态的怪异感,让整座山脉的生灵陷入了死一般的静谧。
林中的妖兽全都紧紧缩回了巢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苏长青瞪大了一双血红的眼睛,整个人缩在最后方的古槐阴影里。
这株古槐据传已生长了千年,枝干在因果浪潮中微微颤动。
吴长生随手抱起一个正在啼哭的婴儿,指尖在其额心处轻轻一拨。
原本属于金丹强者的狂暴煞气,此刻已彻底化作了一种极其平和的先天元气。
这种气机在婴儿体内缓缓运转,为其未来开启了一段完全不同的可能性。
“苏管家,既然这些‘长工’都拿了工钱,你这个带路的,也该过来结一结账了。”
黑衣人极其缓慢地摘下了头上的黑纱,露出了那张苍老得不成样子的脸。
正是苏长青。
在凡人时期的记忆中,此人总是一身得体的管家袍服,行走于深宅大院之间。
如今,他却变成了这副干枯如朽木的模样。
吴长生眼神中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那是旧识重逢在心中泛起的涟漪。
这种跨越岁月的重逢,在长生药师眼中,就像是一味药性变质的隔世旧药。
苏长青这个名字,竟以这种卑微且扭曲的方式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你……你不是吴长生……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苏长青的话语刺耳,颤抖地摸出了一枚刻着“真仙”二字的破碎令牌。
令牌由不知名的骨骼打造,表面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死气。
“这南疆……是真仙殿的……你敢乱了这里的因果……”
吴长生指尖的金针已经精准地锁定了苏长青的气机节点。
神医视角下,苏长青的寿命已如风中残烛,全靠这枚令牌维持生机。
“苏管家,你这病入膏肓的旧主,还是去那襁褓里做个美梦吧。”
吴长生跨出一步,那身青衫在这一瞬竟产生了一种如大山倾覆般的沉重感。
脚下的碎石被这种无形压力直接碾成了粉末。
苏长青在极度的恐惧中瘫软在古槐树下,在灰金色的光华中化作了一个沉睡的婴孩。
那枚真仙令牌也随之跌落在泥土中,迅速腐朽。
婴儿们的哭声在落霞山脉的夜色中,显得愈发清脆且诡异。
吴长生回过头,看向那满地的“新生”,嘴角露出一抹不带烟火气的笑。
“云娘,给这些孩子喂一碗清心汤。”
“明日……便让他们在那山脚下的农家歇了去吧。”
风停了。
落霞山脉的夜,又恢复了那种死一般的宁静。
唯有那些月光下的襁褓,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远处的天际,代表真仙殿的血色星辰似乎暗淡了几分。
地脉深处的灵气正在这些新生命的呼吸中,开始缓慢而有节奏的自我修复。
吴长生收起金针,转身走回那间破旧的药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