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类,是“宾客”。
他们穿着流浪者常见的各式服装,但脸上的表情却如出一辙。
扭曲的、僵硬的笑容。
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深处却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种空洞的亢奋。
他们机械地鼓掌,机械地欢笑,随着那混乱的音乐机械地摆动身体。
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得超出了人类的极限,两根看不见的手指,似乎正死死地从他们的嘴角向耳根拉扯。
一个“宾客”手中的纸杯蛋糕掉在了地上,他甚至没有低头,只是弯下腰,用手在地上摸索着捡起,然后面不改色地塞进嘴里。
第二类,是“派对客”。
在这些癫狂的“宾客”之间,有几个瘦长的、蜡黄色皮肤的身影在无声地巡视。
它们身高接近两米,四肢细长,没有头发。
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个用粗糙的红色颜料画上去的巨大笑脸。
它们的步态僵硬而诡异,每一步都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关节的转动迟滞,仿佛里面塞满了湿透的棉花。
它们在人群中无声穿行。
忽然,一个“宾客”的动作停了。
他只是停止了鼓掌,大概……只有三秒钟。
音乐没停,笑声没停。
但离他最近的一个派对客,在那一瞬间,身体没有动,头也没有转。
陆羽却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
那个派对客脸上的红色笑脸,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动了开关,微微偏转一个角度,精准地“看”向了那个停止鼓掌的人。
下一秒,那个“宾客”像是被电击了一般,重新开始鼓掌。
比之前更用力,更疯狂。
手掌都拍红了,发出“啪啪”的闷响。
陆羽靠在一个气球拱门下,强迫自己融入这癫狂的环境。
他一边随着音乐轻轻拍手,一边用眼角余光飞速收集着信息。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支线任务:清醒的旁观者】
【任务描述:在这种地方保持清醒已经是一种成就。在维持伪装的前提下,观察并记录你见到的不同“派对参与者”。它们的笑容都不一样,但它们都不是你的朋友。】
陆羽开始执行任务。
这是他最擅长的。
“宾客”,被同化的人类。
“派对客”,派对的“工作人员”,负责维持秩序。
第三类……气球。那些印着笑脸的气球,似乎在以一种极慢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向他漂移。
就在陆羽飞速分析的时候,在人群的边缘,他注意到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背靠着蜡黄色的墙壁,他的笑容正在变薄,像一层冰在太阳下慢慢融化。
嘴角先是放平。
然后,向下撇了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的眼神里没有疯狂,没有亢奋,只有一种深到骨子里的、想要立刻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管不顾的疲惫。
”有个人撑不住了!”
“哥们儿你挺住啊!笑啊!快笑啊!”
他的嘴角,完全平了。
刹那间。
所有、所有的派对客,在这一刻,同时停止了移动。
距离那个男人最近的两个派对客,缓慢地,被同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将它们的笑脸转向了他。
那个男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眼睛猛然瞪大,恐惧瞬间冲垮了疲惫。
他试图重新把嘴角拉上去,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太晚了。
两个派对客同时伸出了它们的双手。
它们的“手”在末端骤然张开——不是五指分开,而是某种深海鱼类的口器,向四个方向猛地裂开,露出里面一环又一环、绞肉机般的细密利齿!
它们把那裂开的、布满牙齿的“手”,伸向了那个男人。
“啊——!”
男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然后,尖叫被周围更加热烈、更加响亮的掌声和欢笑声彻底淹没。
派对客们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将他拖向旁边一扇标着“游戏室(Ga Roo”的小门。
门打开,随后又快速的关上。
几秒后,音乐和笑声恢复了原样。
周围的“宾客”们继续欢笑、鼓掌、跳舞,没有一个人看向那个空荡荡的角落,仿佛那个男人从未存在过。
陆羽的后背此刻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但他嘴角的弧度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在这个派对里,“扫兴”,不是不礼貌,是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