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那种混杂着灰尘与铁锈的气味,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压抑地包裹着他。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放大成一种令人心慌的回响。
他没有忘记刚才那声宣示着危险的低吼,因此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他的感官被提升到极致,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眼睛则警惕地扫视着货架之间那些深不见底的黑暗角落。
走了大约十分钟,确认附近暂时没有危险后,陆羽停下了脚步。
他需要测试一下M.E.G.资料里提到的那个“非欧几里得几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目光在远处巡梭,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在大概五六十米开外,有一根支撑着天花板的巨大混凝土柱子,上面用黄色的油漆潦草地刷了一半,在周围一片灰败的色调中显得格外醒目。
“就它了。”
陆羽深吸一口气,抬脚朝着那根黄色的柱子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保持着一个正常的步速。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陆羽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眉头也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明明已经走了至少四五百米的距离,可抬头望去,那根黄色的柱子,依然在那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仿佛他刚才的五分钟,全都是在原地踏步。
一种强烈的、仿佛晕车般的眩晕感猛地袭来,让他的大脑一阵天旋地转。
视觉和身体的感知,产生了剧烈的冲突。眼睛告诉他,目标就在前面。可身体的疲惫和时间的流逝却在提醒他,他被耍了。
“这就是……非欧几何吗?”
陆羽靠在一旁的货架上,闭上眼睛,用力地甩了甩头,强行将那种令人作呕的眩晕感压下去。
他终于亲身体会到了资料里所说的“感官欺骗”是多么诡异和无力。在这个空间里,人类与生俱来的距离感、方向感,完全成了一纸空文。如果任由这种错觉摆布,人很可能走到精疲力竭,都还在原地打转,最终在绝望中崩溃。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通过陆羽的视角,感受到了这种诡异。
“怎么回事?主播走了半天,那个柱子怎么一点都没变近?”
“我眼花了吗?这是鬼打墙吗?”
“我的天,这比鬼打墙还恐怖,鬼打墙你至少知道自己在绕圈,这个是让你觉得你在前进,但实际上根本没动!”
“看得我头都晕了,感觉大脑CPU要烧了。”
陆羽靠着货架,大口地喘息了几下,直到那股眩晕感彻底退去。
他睁开眼睛,眼神中已经没有了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挑战的冷静。
“不能相信眼睛,只能相信规则……”他低声念叨着M.E.G.资料里的核心要点。
他再次抬起头,这一次,他没有再去看那根黄色的柱子,而是在离自己更近的地方,重新寻找了一个新的地标。
那是一个大约二十米开外的,挂在货架侧面的红色消防栓。
这个距离,在他的心理预期中,是绝对可以走到的。
“地标辨向法……”
陆羽的眼神,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那个红色的消防栓上。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这一次,他强迫自己进入了一种极其专注的状态。他的整个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那个红色的目标。他不再去管周围的货架是如何扭曲变形的,也不再去理会脚下的地面传来的不真实感。
他的大脑在疯狂地对抗着视觉传来的错误信号。
“这是假的……透视是假的……距离感是假的……只有那个红点是真的……”
他在心里不断地进行着自我暗示,像是在给自己洗脑。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角力,是他的理智在和这个空间的诡异规则进行拔河。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那种眩晕感时刻想要卷土重来。
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消防栓分毫。
终于,在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即将达到极限的时候,他的手,触碰到了一片冰冷的、带着掉漆颗粒感的金属。
他到了。
他成功地用自己的意志,战胜了空间的欺骗!
陆羽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一种攻克了难题的疲惫与满足感交织在一起。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来时的路,那根黄色的柱子,已经消失在了某个扭曲的角落里。
“原来是这样……”他彻底明白了。
在这个地方,不能有“我要去那里”的宏大目标,只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