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


    奴仆小厮若不懂得看主家的脸色行事,在这个年代是会丢性命的,现场谁也不敢出声,氛围开始凝固。

    几息过后,鸦雀无声。

    也不知道是被哪一个点戳中,褚乘清触不及防地轻笑出了声。

    宋临风:“……”

    他发现这人永远都是这样不分时间场合地嘻嘻哈哈。

    褚乘清笑了好大一会儿。

    这回宋临风没阻止他,他自己也没刻意忍笑,等笑够再抬头看众人脸色的时候,发觉除了他自己脸上还带着点没完全褪下的笑意和宋临风一贯的面无波澜以外,其他人的脸色可以说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宋临风也不跟他们瞎掰扯了,陈述事实道:“今日褚乘清下工以后都跟我在一处,去后山也是因为我想去,所以他提出陪我,不存在什么诓骗不诓骗。”

    与褚乘清不同,姬府的人借着“宋风”的运,不说要时时刻刻捧着宋临风,却也不会轻易给他难堪。

    姬老爷没想到宋临风会来上这么一出,便问:“你好端端的去后山做什么?”

    宋临风往褚乘清手上另一只山鸡瞥上一眼,言简意赅地说:“饿。”

    姬老爷眉头一横,他言语间透露出一种长者训斥晚辈的口吻:“饿?府里没给你饭吃吗?你……”

    褚乘清不爱听他接下来的话,出声打断道:“还真没给。”

    姬老爷重点立马偏移:“谁吩咐的?”

    宋临风心说除了你儿子还能有谁。

    说出来的话却是:“老爷,重点偏了。”

    “哦,对。”姬老爷反应过来,“说你去后山呢。”

    他问:“那你能保证他一直都跟你待在一块儿,一直没离开过你的视线吗?”

    宋临风:“呢——”

    “能”字说了一半又强吞下去——他忽然想起褚乘清确实有过那么一段时间不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回来的时候还抱着一簇山茶花。

    姬老爷:“嗯?”

    宋临风改了口,说:“总之不是他。”

    姬老爷将信将疑。

    这时,人群中有人提出疑问:“诶?不对呀……小风子今日怎的如此机灵了?不止不怕见人,连说出来的话都变利索了!”

    不止是他,宋临风自己也想不明白这点。

    影响魇境中人物行动的因素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时灵时不灵?

    强制所附身份的行动,从而导致他和褚乘清在危险来临时只能留在原地等死,却又不强制规范他们的言行举止?

    “那是你见他见少了,小风子哪里是今日才开始变机灵的!”姬满从人墙里挤了个头出来,“你瞧他身边那人。”

    他下巴往褚乘清的位置抬了抬:“喏,就你们说杀了薛福的那人。”

    宋临风说:“不是他……”

    姬满毫不在意,一摆手道:“不重要不重要!”接着说,“小风子得了小公子的交代,自己带着钱去集市上买回来的这人!”

    问话那人:“嚯!这么厉害呢!”

    宋临风:“……”

    姬满又往外挤了挤,探出大半个身子:“那可不,不止是他买回来的,还是他亲自带路领回家的!”

    姬老爷诧异地看宋临风一眼。

    姬满说:“还不止!”

    姬老爷:“别卖关子。”

    “小风子昨日开始就能听懂好赖话,还不高兴我说他傻呢!”

    姬老爷摸着胡子:“还得是恙儿福泽深厚。”

    姬满拍马屁说:“可不呢!连小风子这样傻了半辈子的人物进了咱们府里都变聪明了,可不是沾了咱们公子的福泽嘛!”

    姬老爷听高兴了:“明日将这事放出风声去,让乡里乡亲一块高兴高兴。”

    宋临风无语至极。

    他心道高兴是假,想借此吹出名气捞好处才是真。

    姬满点头哈腰:“小的明日就去办!”

    姬老爷满意点头。

    交代完这出,他终于想起来还没处理完的这件事:“先把这个褚什么什么的关进柴房,报官一事暂且不急,等恙儿从临县除妖回来再做商议。”

    众人应:“是,老爷英明!”

    宋临风冷眼以待。

    英明?分明是精明吧?

    姬老爷掌管偌大一个姬府这么多年,不可能是个不辨是非的蠢货。

    以他多年跟太徽山道士的接触,宋临风不信他看出来薛福的死不是褚乘清所为,甚至死因跟普通凡人搭不上边。

    宋临风思绪转得飞快。

    所以在他站出来替褚乘清作证之前,这个姬老爷竭力将锅甩给褚乘清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