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宋临风觉得眼前少年十分眼熟。眼熟到几乎就要脱口喊出这人姓名,但很莫名的,即将出口的话就这样卡在喉咙,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人到底跟谁样貌相似。
见宋临风没应答,少年腾出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小风子,你傻了?听不懂少爷话了?”
宋临风收回思绪,道:“懂了。”
少年作势打他:“懂了还不快去!”
宋临风问:“东市往哪边走?”
少年疑道:“真傻了?东市不知道怎么走,东南西北你也分不清了?”
宋临风抬头看了一眼转身便走。
“等等。”少年叫住他,在宋临风回首的间隙在街道上寻了个摊位坐下,“这一走,待会儿还记得回府的路吗?”
宋临风:“……”
他还真不知道。
那少年像是早有所料,满脸果然如此:“就知道说多少遍你也记不住。罗县姬府,记着这四个字,实在找不到就问旁人,会有人送你回来的。”他大咧咧地支着一条腿坐在长凳上,嫌弃摆手,“去吧去吧。”
宋临风敛眸。
罗县,倒是跟那群土地说的地点对上了,既然已经知道这里确实跟委蛇几人的过去有关,那么既来之则安之,先走一步看一步。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梳理线索,没走多远,又听见那少年在身后喊道:“还有你那破头发,本少爷不管你是怎么搞出来的,但你回府时还是这个颜色的话,就别吃饭了!”
宋临风充耳不闻。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自己进魇境之后没法力却反而现了本相。
这样想着,不觉间走到了东市。
还是得先把那位姬少爷交代的事办了。
宋临风蓦地驻足,又在人群中观望起来。
卖身葬父的可怜壮汉……
此等身份在人群中应当会有比较显著的外形特征,比如披麻戴孝,胸前再挂个卖身牌匾?
可奇怪的是,宋临风几乎眼睛都要看穿了,都没能在市集里找到这么一个人。
就在他要放弃找人时。
余光突然瞥见身侧闯进一抹白,随着白色身影靠近,周遭空气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山茶花香。
宋临风想都不用想,开口便叫:“褚乘清。”
来人没应,走到宋临风面前拱手欠身:“请问您是姬家小少爷派来买小人的吗?”
宋临风:“……”
这熟悉的身形,熟悉的动作和熟悉的声音分明就是褚乘清!可来人一身素衣,腰系绖带,活脱脱一副重孝在身的服丧样。
宋临风一脸见了鬼的神情:“你发什么疯?”
褚乘清恍若未闻,执着地问上第二遍:“请问您是姬家小少爷派来买小人的吗?”
宋临风:“……是。”
褚乘清得了肯定,长舒一口气后对宋临风身后招招手:“阿幼,过来吧。”
宋临风偏头看去——不清楚是不是入了魇境的缘故,原本被委蛇重伤变回原型的灵傀此刻又变回在司魂署的幼童模样。
同褚乘清的的打扮别无二致,艾幼也穿了一身白,头上还带着一顶素布做成的小毡帽,正迈着短腿乐呵呵跑来,扑进褚乘清怀里:“阿爹——”
宋临风:“?”
这俩货整的哪一出?
褚乘清被扑了个踉跄,蹲下去把艾幼抱在臂弯,仰头对宋临风说:“能不能等小人先回去将家中老父安葬以后再去姬府?”
宋临风面无表情道:“随你。”
褚乘清点着头站起来,道:“那就辛苦您跟小人跑一趟了。”
宋临风目视前方:“带路。”
一路上褚乘清都没再主动出声,安安静静抱着艾幼走在前面带路,一句嬉弄的玩笑话都不曾说,正经得简直不太正常。
倘若不是他身上带着怎么也散不去的山茶花香,宋临风简直都要怀疑自己的判断,相信眼前这人真的只是魇境里一个和褚乘清共用同一张脸的普通人了。
目的地是一间建在土山坡上的茅草屋。
褚乘清在半山坡将艾幼托给宋临风帮忙照看,走前再三拍着胸脯保证道:“贵人放心,这娃是我家的独苗苗,只要他还跟着您,我决计不会跑。”
艾幼点头附和:“阿爹最疼我了,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演上瘾了?
宋临风无语凝噎,然后不带任何情感地:“嗯。”
褚乘清又交代了几句,不放心似的边倒退边说:“贵人不用等太久,我去去就回。”
最后宋临风也不知道他牵着艾幼在土坡上等了多久,直到日头落山,褚乘清才负着手,悠哉游哉地往这处来。
一改最初苦大仇深的架势,神情都变得灵活起来,鼓着脸颊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