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栏缺口在日光下暴露得彻底。
两米多宽的豁口,钢制护栏的断裂面朝外翻卷,边缘残留着深色的车漆碎屑。
缺口下方的山坡上,灌木被砸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信道。
好几棵碗口粗的小树被连根折断,树干上有明显的焦黑痕迹。
崖下的落点处,泥土被高温烘烤过,一大片草皮烧成了灰白色。
苏寒站在护栏缺口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坠落距离大约十五米。
不算很深,但对于一辆高速冲出弯道的车来说,足够致命。
路面上的轮胎擦痕在白天看得更清楚了。
从弯道外侧起始,一路拖到缺口处,中间没有任何修正方向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辆车冲出去的时候,方向盘没有打过。
苏寒蹲下来看了看擦痕的颜色和宽度。
痕迹均匀,没有急刹车时那种前深后浅的渐变特征。
象是有人踩着油门,笔直地往悬崖冲过去的。
他站起来,走回了残骸旁边。
天光底下,焦尸看得更清楚了。
全身炭化,皮肤组织大面积脱落,裸露出焦黑的肌肉纤维和骨骼。
四肢蜷缩,呈典型的斗拳状。
面部完全无法辨认,五官轮廓已经被高温烧毁。
头发没了,头皮炭化后紧贴颅骨。
苏寒绕着残骸走了一圈。
系统的那行红字还悬在焦尸上方。
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这四个字。
但心里已经把整个现场的性质翻了个底朝天。
老赵从指挥帐篷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
“车辆信息查出来了。”
“保时捷卡宴,临江牌照,车架号跟发动机号都核实了。”
“车主叫赵文涛,三十八岁,临江本地户籍,身份证上的职业登记是私营企业主。”
苏寒接过资料翻了翻。
赵文涛,男,身高一米七五,体重七十八公斤。
他回头看了一眼焦尸的体型。
碳化之后身体会缩小,但骨架长度不会变。
初步目测,焦尸的身高和体型跟登记信息差距不大。
“企业主,什么企业?”苏寒问。
老赵翻了一页。
“建材批发,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不详。”
“名下一套房,两辆车,另一辆是一台奔驰GLC。”
林雅婷从帐篷里走出来。
“保险信息出来了。”
她递过一张表格,上面是从保险公司系统导出的投保明细。
苏寒扫了一眼,眉毛没动,但目光停了两秒。
车损险保额三百万。
驾驶员意外险保额两百万。
合计五百万。
一辆落地价大概八十万的保时捷卡宴,车损险保了三百万。
再加之两百万的驾驶员意外险。
五百万。
田小辉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格,嘴里蹦出两个字。
“好家伙。”
老赵在后面补了一句。
“一辆车保五百万,我那辆桑塔纳保五万我都嫌贵。”
田小辉小声说:“赵哥,你那辆车保五万,保险公司都觉得自己亏了。”
老赵懒得搭理他。
苏寒把表格还给林雅婷。
“投保时间。”
林雅婷说:“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才买的高额保险。
三个月后,人就死在了车里。
苏寒没说话,但该想的都想了。
上午九点多,一辆银色的商务车沿着盘山公路开了上来。
车停在警戒线外面,下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黑色西装套裙,头发扎成低马尾,左手拎着一个公文包,右手夹着一个文档夹。
走路的步子又快又稳,一看就不是来凑热闹的。
她在警戒线前面亮了工作证。
“平安财险临江分公司理赔部,我叫赵琳。”
“今天凌晨接到家属报案,过来了解一下事故情况。”
老赵把她领进了临时帐篷。
赵琳坐下之后,先从文档夹里抽出一份报案记录。
“家属今天凌晨四点多打的报案电话。”
“申请人是车主赵文涛的妻子,叫刘敏。”
“申请理赔项目包括车辆全损和驾驶员意外身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