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囡囡,你可千万不能信这姓陈的小子”的余音还未散尽。
陈伦手脚并用从虚空碎块上爬起,后槽牙直冒酸水。
合欢如意笏、是合欢子的法器。
柳如烟、是合欢子的女儿,嗯,就算女儿没错。
合着老子刚才,用人家亲爹留下的法器,把人家闺女按在梦境里,连底cool什么颜色都快看穿了!
这特么比当着老丈人的面,公放他闺女的私密日记还要刺激一万倍!
“老祖——”
陈伦干脆一屁股盘腿坐下,双手一摊。
“您这就不讲武德了啊!”
半空中传来一阵干咳。
带着某种老不正经特有的讪笑。
“嘿嘿……囡囡,老夫的意思是——不要信他的鬼话,这小子一肚子坏水!”
陈伦眉毛拧成一团。
这老登……怕闺女?
他转头去寻柳如烟。
那位方才还踩着他胸口,居高临下要“探他深浅”的化神大修,此刻赤足定在原地。
浑身僵硬。
脚踝的镇魂铃一声不响。
她下唇直打哆嗦,半天憋不出半个字。
刚才那副伪装出来的慵懒荡然无存。
陈伦果断对着半空那团金光比了个国际通用手势。
“老祖,您早不出来晚不出来,我裤子都……咳,我马上要上垒了您出来!”
“您这叫关门放狗!”
金光爆散。
虚空中现出一个挺拔的身形。
他那一身穿戴极尽矛盾。
外袍是黑白双色的宽袖长身,玄黑绣金,似道非道。
内里却是一袭暗红里衬,领口大开,透着股放浪形骸的邪气。
腰间锁链坠着铜铃,外罩一件半透的红纱大氅。
褐发披散,胡茬青影,黑白袍角绣满颠倒交缠的鸳鸯。
铜铃轻响,指尖转着酒葫芦,桃花眼尾上挑,眸光迷离似醉。
端的是一个风流神仙。
旷古情圣。
合欢初代祖师,合欢子。
陈伦撇了撇嘴,大声招呼:
“老祖你这整容了?怎么还年轻不少?上次那光膀子老头呢?”
合欢子装杯的姿势当场卡壳。
酒葫芦险些砸在脚背上。
他没好气地嘟囔:
“老夫这是……囡囡记忆中的样子。”
说完,那双桃花眸偏向一旁。
柳如烟依然定在原地。
她的手在抖。
从手腕蔓延至肩头。
连带脚踝的镇魂铃也发出细碎的响声。
她拼命张嘴。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关于父亲的记忆都是褪色的残影。
摸不到温度。
可现在。
这人穿着她记忆里的衣裳,用记忆里的嗓音,叫她囡囡。
合欢子收起酒葫芦。
敛去那一身酒气,迈步走向柳如烟。
步子极轻极慢。
他张开双臂,一把将这高挑的少女按进怀里。
“为父飞升之时,便知你这一缕欲念得了灵窍,入轮回……”
低沉嗓音带着万古风尘。
“苦了你了。”
“痴儿。”
柳如烟浑身僵住。
下一息。
她双手猛地攥住合欢子那件花里胡哨的道袍衣襟,攥得指节发白。
肩膀剧烈耸动。
没有声音。
只有水珠砸在虚空碎块上,荡开一圈圈法则涟漪。
然后是第二滴。
第三滴。
堂堂化神大修,名震修仙界的如烟长老,此刻鼻涕眼泪全糊在了合欢子的前襟上。
哭得像一个孩子。
陈伦拽着被合欢老祖扯进来的小号嫣然,默默往后退了三大步。
纳兰嫣然仰着脑袋。
“师公,那个漂亮姐姐为什么要哭哭?”
“小孩不能插嘴,吃你的石头。”
陈伦摸出一把琉璃钢塞进小号嫣然的嘴里堵上,自顾自在前排隐身吃瓜。
这种绝密史诗级八卦,前排看可是要被物理灭口的。
他余光瞥见林清晏站在侧方。
清冷眸子看着柳如烟哭泣的背影,眼底竟泛起微波。
合欢子一手搂着女儿,一手拍打着她的后背。
等柳如烟的肩膀不再那么剧烈地抖动,他才抬起头。
桃花眸扫过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