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踩出一步。
腐朽的道心碎片如枯叶般从脚下剥落飘散。
每走出一步。
她的身躯就黯淡一分。
但她没有停下。
直到她伸手，碰到了那团纯阳雷霆。
她整个人，顷刻间，万丈华光倒卷而回！
枯竭的道心借着这股劲头疯狂抽枝发芽，干涸两千年的死域开满漫山遍野的粉色桃花。
她整个人活了过来。
她的眼睛终于亮起。
褪去了妩媚。
褪去了戏谑。
只剩下一个溺水两千年的将死之人，终于抓住了水面浮木的狂热。
陈伦喉头滚动了一下。
从进殿到现在，他一直把她当成吃人的远古巨妖。
但这一刻。
他看到的不是化神大修。
不是如烟大帝。
不是高高在上的主宰者。
只是一个快要死了的人。
一个两千年来，没有一天不在倒计时中活着的人。
一个连正常感情都产生不了的欲念化身。
她的终极欲望。
不是绝世美色。
不是无上权力。
不是禁脔鼎炉。
仅仅只是活着。
是飞升成仙。
是不再孤独地，枯死在这片天地。
……
陈伦正被这股悲壮情绪感染时。
“看够了么，小~家~伙~”
一个慵懒入骨的气泡音，贴着他的耳廓，轻轻炸响。
温热的吐息，拂过耳根。
陈伦猛地一哆嗦。
柳如烟的真身，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长发垂落在他胸前，脚踝的铃铛叮当轻响。
她根本没有沉入梦境！
她一直在看他。
看他偷窥林清晏时的无措。
看他逃离纳兰嫣然梦境时的狼狈。
看他面对自己欲望时的沉默。
全程，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觉得，姐姐的梦……好看么？”
她歪着头，星眸半阖，笑弯了的眼角，却没有一丝笑意。
陈伦强行镇定，扯扯嘴角：
“还行。就是结局……有点寒酸。一个人飞升，多没意思。”
柳如烟挑了挑眉。
“仙器用得挺熟练的嘛~”
“第一次就能精准操控大梦三千界的因果覆盖？还能化神识偷窥别人的欲望？”
她玉指点住他的胸口，指甲轻轻划拉。
“告诉姐姐。”
“你到底死过多少次，才练出这种本事的？”
她的眼底，映出了他身上那密密麻麻的生死轮回断点的倒影。
星沙重新流转，比之前更加炽热。
陈伦刚要开口扯谎，柳如烟已欺身上前！
梦境空间骤然坍缩，化神法则之力与仙器意志在方寸之间暴烈角力！
粉色烟霞将两人缠绕，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她抬起赤足。
一脚踩在陈伦胸口！
脚踝铃铛疯狂作响。
居高临下。
绝美面容之下，是不加掩饰的贪婪。
“既然你连姐姐的底牌都翻开了~”
她俯下身去，鼻尖几乎贴住他的鼻尖。
“那姐姐，是不是也该亲自探探你的——”
“深~浅~长~短？”
陈伦只想说，深浅大可不必！
其他一切也不是不能商量。
但柳如烟的法则之力根本不讲道理，化作尖锥直刺陈伦神识！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他后腰的老头乐，猛然爆发出从未有过的璀璨金光！
整座仙器疯狂震颤。
一道苍古到极致的意志，从仙器最深处，轰然涌出！
整片大梦三千界天崩地裂，星海撕裂，粉色星云被金光瞬间撕碎。
一个沧桑且温和的男声，无视法则壁障，在柳如烟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囡囡？……是你么？”
柳如烟踩在陈伦胸口的赤足，猛地一颤。
目光彻底凝滞。
红唇微张，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她脸上千年不曾变过的慵懒、戏谑、玩世不恭……
在这声“囡囡”面前。
寸寸崩裂。
陈伦仰面躺在碎裂的虚空里。
看着这位高不可攀的化神境如烟女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