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冯道历经四朝十帝,被人称为“长乐老”的时候,有人问他:“你这一辈子,伺候过这么多皇帝,说过那么多劝谏的话,到底有几句被真正听进去了?”
冯道想了想,说:“我也记不清了。但有一句话,我每侍奉一位新君,都会再说一遍。”
“什么话?”
“‘陛下,您知道田里的庄稼,一年到头是怎么种出来的吗?’”
那人愣住了。
冯道笑了笑,背着手走远了。
司马光说:
冯道此人,后世褒贬不一。有人骂他朝秦暮楚、没有气节,有人赞他忍辱负重、保全百姓。但我读《旧五代史》至此,看到他与唐明宗这段关于农人疾苦的对话时,忽然觉得,那些关于“忠”与“不忠”的争论,可能从一开始就跑偏了方向。冯道的问题不在于他换了几个主子,而在于在一个王朝换得比衣服还快的时代里,他选择了一种最笨拙也最持久的方式来践行自己的信念——那就是一遍一遍地,不厌其烦地,跟每一个坐在龙椅上的人讲同一个道理:老百姓苦。这个道理简单到三岁孩童都能听懂,却也沉重到九五之尊都不一定愿意听。冯道讲了四十年,换了十几个听众,这需要的恐怕不是气节,而是另外一种更罕见的东西——耐心。一种明知道对方可能左耳进右耳出、却还是反复去讲的耐心。这种耐心,比慷慨赴死更磨人,却也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里,实实在在地救过一些人。
作者说:
写这段故事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冯道为什么非要借一个老农的口来劝谏皇帝?他完全可以引经据典,搬出尧舜禹汤来旁敲侧击,那样更安全、更体面、更符合宰相的身份。但他没有,他选择了一个连名字都可能是他杜撰出来的王老汉。我想,这大概是因为冯道心里清楚,经书上的道理再漂亮,也没有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故事来得有力量。我们今天的时代,信息比冯道那时候发达了不知多少倍,但有意思的是,人们反而越来越听不进道理了。道理被讲得太多了,就像放多了盐的菜,齁得人直皱眉头。可故事不一样,故事有血有肉,故事里的王老汉会蹲在田埂上抽旱烟,会在鞋底上磕烟袋锅子,这些细节让一个遥远的、抽象的“农民”变成了一个具体的、活着的人。当皇帝听到王老汉的时候,他想到的不是一个概念,而是一个人。这就是故事的力量——它绕过所有的防御机制,直接抵达人心。冯道也许不懂什么传播学理论,但他本能地掌握了这个秘密。
本章金句:
“种地的人,丰年赔本,荒年饿死,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能过上好日子?答案是——当坐在龙椅上的人,真的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的时候。”
互动时刻:
如果你是文中的冯道,在重阳宴席上面对唐明宗的那个问题——“如今天下太平、五谷丰登,百姓是不是就都能过上好日子了”——你会怎么回答?是像冯道一样讲一个故事,还是会用别的方式?来评论区聊聊你的答案,我在评论区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