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九章 韦澳硬刚皇亲国戚:长安第一钉子户是如何落网的
光急了,顾不得君臣之分:“陛下!臣那个庄头——”

    “阿舅。”宣宗抬手制止,看向韦澳,竟微微苦笑:“卿且退,容朕再思。”

    韦澳叩首:“臣遵旨。”

    他退出殿外,袍角带起一丝凉风。

    殿门合上。郑光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

    宣宗望着紧闭的殿门,良久,轻声道:“阿舅,你那个庄头,九年不交租,韦澳没把他当场打死,已经给足你体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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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日后,延英殿再召。

    这回郑光没来。太后托人带话:她弟弟病了,气病的。

    宣宗没接这茬,单刀直入:“韦卿,郑光庄吏,可贷其死否?”

    韦澳没有立刻答话。

    这一停顿,宣宗以为他要硬顶,正想再说两句软话——毕竟是自己亲舅,总不能真让京兆尹把国舅府管家推去菜市口。

    结果韦澳开口了,语调比上回平和三分:“臣不敢不奉诏。”

    宣宗一愣。

    “但臣请——”韦澳垂眸,“且系之,俟征足租税,乃释。”

    宣宗品出滋味来了:免死可以,打板子也行,但人要押着,钱要交齐,一样不能少。

    这是给台阶,但台阶只到膝盖,该跪还是得跪。

    宣宗忽然笑了。

    不是怒极反笑,是真的笑。他转头对角落里秉笔的翰林说:“记下来。朕为郑光挠卿法,殊以为愧。”

    又对韦澳道:“灼然可。就依卿所奏。”

    韦澳再拜:“臣谢陛下。”

    他起身,退步,转身,靴声橐橐,脊背挺得像御道边的槐树。

    ——

    韦澳回到京兆府,命人将周九斗提来。

    周九斗隔着栅栏看见韦澳,脖子还梗着:“府台,皇上那儿有信儿了吧?您打我一顿,放我回去,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韦澳没理他,低头看案卷:“欠租九年,本息四百二十斛。来人。”

    周九斗这才慌了:“府台!府台!皇上不是免了我死罪吗!”

    “免你死罪,没免你活罪。”韦澳抬起眼皮,“打。打完押去粮仓,搬麻袋抵租,搬满四百二十斛为止。”

    周九斗被摁在条凳上,杀猪似的嚎:“我是国舅的人——国舅——”

    板子落下来。

    一下。

    两下。

    三下。

    嚎声渐渐变成抽气,最后只剩闷哼。

    二十杖打完,周九斗趴在条凳上,汗透重衣,回头望向韦澳的眼神,终于不再有先前的轻慢。

    “九年不交租,二十杖换四百斛,你不亏。”韦澳搁下茶盏,“押下去。”

    ——

    消息传开,长安权贵圈一时安静如鸡。

    好几家勋贵连夜翻账本,补缴历年欠租,库房半夜还亮着灯。鄠县县令头一回收到某王府庄头亲自送来的粮车,吓得以为走错了门。

    郑光称病半个月,没出门。

    太后命人给他带话:消停些,皇帝已经为你破例开过口,这面子够大了。

    郑光闷在屋里,把那句“朕为郑光挠卿法,殊以为愧”翻来覆去嚼了七八天,终于嚼出点滋味:

    亲外甥当众认错。

    这哪是给他面子,这是拿他当筏子,给满朝文武表决心呢。

    想通这一层,郑光出了一身冷汗,病竟好了七八分。

    司马光说

    臣光曰:宣宗之治,号为“小太宗”。观其与韦澳往复数四,初欲庇舅氏,终能屈己从法,虽汉文之于张释之,唐太之于戴胄,不过是也。然使宣宗诚欲画一之法行于天下,何不先诫郑光,而待韦澳执其吏而后曲为之解?盖母党之亲,人所难言;帝王之尊,屈己尤难。能愧,已足称贤矣。

    作者说

    这个故事流传了一千多年,大家都夸韦澳刚直、宣宗明理。

    但我觉得还有一层意思少有人提:

    韦澳为什么一开始坚持“置于法”

    是他妥协了吗?不。是因为他明白,法治不是一场零和博弈。

    诛杀一个庄吏很容易,血溅三尺,青史留名。但杀了之后呢?国舅府会记恨,太后会心冷,宣宗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横一根刺。下一回京兆尹再办权贵,阻力只会更大。

    韦澳要的不是杀一人以成名,而是让“法”真正长出牙齿。

    所以他接过了宣宗递来的台阶,但加了一个条件:租税必须征足。这是底线。

    这比硬碰硬难多了。

    硬碰硬只需要勇气。在碰撞中找到双方都能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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