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老太太生气,一点都不敢说,不然我全说出来,咱们谁也别想过太平日子。”
“我这话不是当着三姑娘的面说瞎话,老太太偏疼宝玉,有人背地里说闲话,倒还能说是老太太偏心;如今老太太偏疼你,我听着,也有人在背后嚼舌根,你说可笑不可笑?”
探春笑着说道:“府里糊涂人多,哪里计较得过来这么多。”
“我说,倒不如那些小户人家,人少,虽然寒酸些,但一家人欢天喜地,没有这么多烦心事;咱们这样的大家族,人多嘴杂,外头看着,咱们这些姑娘是千金小姐,何等风光快乐,殊不知,咱们心里的烦难,比谁都多,比谁都厉害。”
宝玉听了,连忙说道:“谁都像三妹妹你这么多心,事事都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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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劝你,别听那些俗语,别想那些俗事,只管安富尊荣,好好享福就是了,不像我们,没你这样的清福,该当浊闹,该当操心。”
尤氏笑着打趣:“谁都像你,没心没肺,一心无挂碍,只知道和姊妹们顽笑,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再过几年,也还是这样,一点后事都不考虑,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宝玉笑着说道:“我能和姊妹们好好过一日,就是一日,就算死了,也知足了,什么后事不后事的,我才不考虑。”
李纨等人都笑着说道:“又开始说胡话了!就算你没出息,一辈子终老在府里,难道你姊妹们都不出嫁,一辈子陪着你吗?”
尤氏笑道:“怪不得人人都说你,看似长了个大人的模样,实则是个又傻又呆的,一点都不懂事。”
宝玉满不在乎地笑道:“人事无常,谁也不知道谁先死谁后活。”
“倘若我今天、明天,今年、明年就死了,能和姊妹们开开心心相处这么久,也算是遂心一辈子了。”
众人不等他说完,就纷纷说道:“又疯了又疯了,别跟他说话了,一跟他说话,不是呆话就是疯话,越说越离谱。”
喜鸾见宝玉说得伤心,便笑着安慰道:“二哥哥,你别这么说,等这里的姐姐们都出了阁,横竖老太太、太太也会寂寞,到时候我来陪你作伴儿。”
李纨、尤氏等人都笑着打趣:“姑娘也别说傻话了,难道你以后就不出门、不嫁人了吗?这话,哄谁呢。”
说得喜鸾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此时,已经是起更时分,夜色渐深,众人也都乏了,便各自回房安歇,这事暂且按下不提。
且说鸳鸯传完话,一径往贾母房里回去,刚走到园门前,就看见角门虚掩着,还没有上闩。
此时,园里已经没有了来往的人影,只有当班婆子们的房内,灯光隐隐约约,天上挂着一轮残月,光线昏暗。
鸳鸯身边没有伴儿,也没有提灯笼,独自一人,脚步又轻,所以当班的婆子们,都没有注意到她。
她走了一路,忽然想小解,便走下甬路,找了一处长着杂草、隐蔽的地方,径直走到一湖山石后,大桂树的树荫下。
刚转过湖山石,就听见一阵衣衫摩擦的声响,鸳鸯吓了一大跳,连忙停下脚步,定了定神。
她定睛一看,只见树后有两个人影,那两个人见有人来了,吓得连忙往石后的树丛里藏躲。
鸳鸯眼尖,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其中一个人:穿着红裙子,梳着头,身材高大丰壮,正是迎春房里的大丫鬟司棋。
鸳鸯一开始还以为,司棋是和别的女孩子一起,在这里方便,见自己来了,故意藏起来,想吓自己一跳、顽闹一番。
她便笑着喊道:“司棋,你快出来,别躲了!吓着我,我就喊人,把你当贼拿了!”
“都这么大的丫头了,没个黑天白日的,就知道顽,一点正形都没有。”
这本来只是鸳鸯的戏语,想逗司棋出来,可谁知,司棋做贼心虚,只当鸳鸯已经看见了她和那人的私情,生怕鸳鸯喊起来,惊动了园里的人,到时候,她的名声就彻底毁了,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司棋素来和鸳鸯关系亲厚,比跟别的丫鬟亲近得多,便抱着一丝侥幸,从树后跑了出来,一把拉住鸳鸯的衣袖,“噗通”一声,双膝跪下,哭着说道:“好姐姐,求你了,千万别嚷,千万别告诉别人!”
鸳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连忙伸手拉她起来,笑着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跪下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司棋满脸通红,又急又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鸳鸯静下心来,再一回想,刚才那另一个人影,身形恍惚像是个小厮,心里顿时就猜到了八九分,自己也羞得面红耳赤,心里又惊又怕。
她定了定神,连忙压低声音,悄悄问道:“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