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的人都暗暗纳闷,私下里议论:“你看凤奶奶,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贤惠了?”
尤二姐得了这么个安身之处,又见园子里的姊妹们个个都对她和善,倒也安下心来,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归宿,过得十分自在。
可谁能想到,才过了三天,凤姐派去伺候她的丫头善姐,就开始不服使唤了。
尤二姐见梳妆台上没了头油,就对善姐说:“没头油了,你去回禀大奶奶,拿些过来。”
善姐却翻了个白眼,语气刻薄地说道:“二奶奶,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没眼色?”
“我们大奶奶天天要伺候老太太,还要应付这边太太、那边太太,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男男女女,每天一睁眼,都等着她拿主意。”
“一天下来,少说有一二十件大事,还有三五十件小事要处理。”
“外头从娘娘算起,还有那些王公侯伯家的人情往来、礼节应酬,家里还有这么多亲友要调度。”
“银子上千上万地过手,一天到晚都从她一个人手里、心里、嘴里调度,哪里有功夫管你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我劝你还是安分点、将就点吧,咱们又不是明媒正娶进府的,能遇到我们奶奶这样亘古少有的贤良人,对你这么好,已经是烧高香了。”
“若是换个刻薄点的人,听见你说这话,早就吵嚷起来,把你丢在外头,死不死活不活的,你又能怎么样?”
这一番话,说得尤二姐羞愧地低下了头。
她心想,善姐说的也有道理,只能少不得将就着过日子。
后来,善姐越来越过分,连饭都懒得端给她吃,有时候早一顿,有时候晚一顿,拿来的还都是剩饭剩菜。
尤二姐忍不住说了她两次,善姐反倒先撒泼乱叫起来。
尤二姐又怕别人笑她刚进府就不安分、挑三拣四,只能硬生生忍着。
每隔五六天,她才能见到凤姐一面,而凤姐每次都和颜悦色,一口一个“姐姐”,亲热得不行。
凤姐还假意说道:“倘若有下人对你不敬、不听使唤,你降不住他们,只管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们。”
她还当着尤二姐的面,骂那些丫头媳妇:“我最清楚你们这些人,欺软怕硬,背着我的眼睛,你们就无法无天了?”
“倘若二奶奶跟我说你们一个不字,我取了你们的狗命!”
尤二姐见她这般维护自己,心里十分感动,暗自想道:“既然有姐姐在,我何必再多事?”
“下人不知好歹,也是常有的事,我若是去告状,他们受了委屈,反倒会有人说我不贤良。”
因此,每次善姐等人刁难她,她反倒替他们遮掩过去。
另一边,凤姐早就吩咐旺儿在外头打听尤二姐的底细,如今已经把所有事都摸得一清二楚。
原来,尤二姐早就有婆家了,她的女婿今年才十九岁,整天在外头嫖赌成性,不务正业,把家里的家产都败光了,被他父亲赶了出来,如今在赌钱厂混日子。
尤二姐的父亲得了尤婆子十两银子,就把这门亲事退了,而那个女婿,至今还不知道这件事。
这个小伙子,名叫张华。
凤姐把前因后果都弄明白了,就封了二十两银子给旺儿,悄悄吩咐他,把张华找过来养着,让他写一张状子,直接去官府告贾琏。
状子上就写贾琏“在国孝、家孝期间,违背圣旨、隐瞒亲人,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强行逼我退亲,停妻再娶”等等罪名。
张华也知道这事的利害,一开始不敢轻易动手。
旺儿把情况回禀给凤姐,凤姐气得破口大骂:“真是癞狗扶不上墙的东西!”
“你仔细跟他说,就算他告我们家谋反,也出不了事!”
“我不过是借他的手闹一场,让大家都没脸罢了,就算闹大了,我也有办法平息。”
旺儿领了命,只能回去把凤姐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华。
凤姐又特意吩咐旺儿:“若是他告你,你就跟他当庭对质,我已经都安排好了,你照我说的做就行。”
随后,凤姐又跟旺儿低语了几句,细细交代了对策:“你就这么说,这么做,我自有分寸。”
旺儿见有凤姐撑腰,心里就有底了,又让张华在状子上加上自己的名字,说道:“你就告我是中间传话的人,是我调唆二爷做的这些事。”
张华得了主意,就和旺儿商量好,写了一张状子,第二天一早就去都察院喊冤告状。
都察院的官员升堂看状,见是告贾琏的案子,状子上还牵连了贾府的家人旺儿,便只能派人去贾府传旺儿来当庭对质。
前来传人的差役不敢擅自闯进贾府,只能让人进去带信。
可旺儿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根本不用人带信,早就在贾府门口的街上等候多时了。
他一见差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