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又到了元宵节,宁荣两府都张灯结彩。
十一是贾赦请贾母等人,第二天贾珍又请,贾母都去随便坐了半天。
王夫人和凤姐连日被人请去吃年酒,多得记不过来。
到了十五晚上,贾母在大花厅上让人摆了几桌酒,定了一班小戏,挂满了各色好看的灯,带着荣、宁两府的各位子侄、孙男、孙媳等人在家宴。
贾敬一向不喝酒,也没去请他,十七日祭祀祖宗的事完了之后,他就出城修养去了;
就算这几天在家里,也是在净室里静修,什么都不管,这里就不多说了。
贾赦稍微领了贾母的赏赐,就告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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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知道他在这里彼此不方便,也就随他去了。
贾赦回到家里,跟众门客赏灯吃酒,自然是笙歌入耳,满眼锦绣,他那边的快乐,跟这里不一样。
这边贾母的花厅上,一共摆了十来桌。
每一桌旁边设一个几案,几案上摆着炉瓶三事,焚着御赐的百合宫香。
还有八寸来长、四五寸宽、二三寸高的点着山石、长满青苔的小盆景,都是新鲜的花卉。
又有小洋漆茶盘,里面放着旧窑茶杯和十锦小茶吊,里面泡着上等的名茶。
所有的陈设都是紫檀透雕,嵌着大红纱透绣花卉和草字诗词的璎珞。
原来绣这个璎珞的是一个姑苏女子,名叫慧娘。
因为她也是书香宦门之家,本来精通书画,不过偶尔绣一两件针线玩意儿,不是用来卖的。
这个屏上绣的花卉,都是模仿唐、宋、元、明各名家的折枝花卉,所以格式配色都很雅致,不是那种一味浓艳的工匠手艺可比的。
每一枝花旁边,都用古人题这个花的旧句子,有的是诗有的是歌,不一而足,都是用黑绒绣出草字来,而且字迹的勾踢、转折、轻重、连断,都跟用笔写的草书一样,不像市面上卖的绣品上的字迹,刻板僵硬让人讨厌。
她不靠这个手艺赚钱,所以天下人虽然知道,但是能得到的人很少,一般的官宦富贵人家,没有这个东西的很多,现在都称为 “慧绣”。
有那些世俗贪财的人,最近模仿她的针法,骗不懂行的人赚钱。
可惜慧娘命短,十八岁就死了,现在再也得不到一件她的绣品了。
凡是有她绣品的人家,就算有一两件,都珍藏着不用。
有那些翰林文魔先生们,因为很可惜 “慧绣” 的精美,说这个 “绣” 字不能完全体现它的妙处,这样的笔迹用一个 “绣” 字,反而有点唐突了,就大家商量着,把 “绣” 字隐去,换成了 “纹” 字,所以现在都称为 “慧纹”。
如果有一件真的 “慧纹” 的东西,价值无限。
贾府这样的人家,也只有两三件,上年把那两件进贡了,现在只剩下这一副璎珞,一共十六扇,贾母像宝贝一样爱惜,不放在请客的各种陈设里面,只留在自己这边,高兴摆酒的时候拿出来赏玩。
又有各色旧窑小瓶里都点缀着 “岁寒三友”“玉堂富贵” 等鲜花草。
上面两桌是李婶、薛姨妈两位。
贾母在东边设了一个透雕夔龙护屏的矮足短榻,靠背、引枕、皮褥都齐全。
榻的一头又设了一个极轻巧的洋漆描金小几案,几案上放着茶吊、茶碗、漱盂、洋巾之类的东西,还有一个眼镜匣子。
贾母歪在榻上,跟众人说笑了一阵,又自己拿过眼镜往戏台上照了一阵,又笑着对薛姨妈、李婶说:“恕我老了骨头疼,放肆一点,容我歪着陪你们吧。”
又让琥珀坐在榻上,拿着美人拳给她捶腿。榻下不摆席面,只有一个高几案,上面摆着璎珞、花瓶、香炉等东西。
另外设了一个精致的小高桌,摆着酒杯匙箸,把自己的这一桌设在榻旁边,让宝琴、湘云、黛玉、宝玉四个人坐着。
每一道菜每一个果盘上来,先捧给贾母看,贾母喜欢就留在小桌上,尝一口,然后还是撤下来放在他们四个人的桌上,只当他们四个人是跟着贾母坐的。
所以下面才是邢夫人、王夫人的位子,再下面是尤氏、李纨、凤姐、贾蓉的妻子;西边一路是宝钗、李纹、李绮、岫烟、迎春姊妹等人。
两边的大梁上,挂着一对联三聚五的玻璃芙蓉彩穗灯。
每一桌前面竖着一柄漆干倒垂的荷叶,荷叶上有烛信,插着彩烛。
这个荷叶是錾珐琅的,活信可以扭转,现在都把荷叶扭转向外,把灯影挡住,光都照向外面,看戏格外清楚。
窗格、门户都摘下来了,挂满了彩穗各种宫灯。
廊檐内外和两边的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