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诗咏古迹 晴雯染恙
生气,这会儿肝火肯定更旺了。”正说着,就有人来回:“大夫来了。”宝玉赶紧起身,躲到了书架后面。

    只见两三个后门的老嬷嬷领着一个大夫走进来,屋里的丫鬟们都回避了。有三四个老嬷嬷放下暖阁上的大红绣幔,晴雯从幔帐里伸出一只手来。大夫看见这只手上留着两根三寸多长的指甲,还涂着金凤花染的通红痕迹,连忙把头转了过去。一个老嬷嬷赶紧拿了块手帕,把晴雯的手盖住了。

    大夫这才诊了一会儿脉,起身走到外间,对老嬷嬷们说:“这位姑娘是外感加内滞,近日时令不好,算是轻微的伤寒。幸亏她平时吃得不多,受的风寒也不算重,就是本身气血偏弱,偶然沾了点寒气,吃两剂药疏散一下就好了。”说完,就跟着老嬷嬷们出去了。

    这时候,李纨早就派人通知过后门的人和各处丫鬟回避,大夫只看到了园子里的景致,压根没见到一个女子。一出园子,大夫就坐在守园门小厮们的班房里开药方。老嬷嬷说:“大夫您先别急着走,我们小爷心思细,说不定还有话要问。”

    大夫忙问:“刚才屋里的不是小姐吗?难道是位公子?那屋子布置得跟绣房一样,还挂了幔帐,怎么会是公子呢?”老嬷嬷悄悄笑道:“我的大夫哟,难怪小厮们说今儿请了位新大夫,您是真不了解我们家的情况。那屋子是我们小哥儿(宝玉)的,屋里的人是他的丫鬟,是个大丫头,哪是什么小姐?要是小姐的绣房,小姐病了,您哪能这么容易就进去呢?”说着,拿了药方就进去了。

    老嬷嬷把药方递给宝玉,宝玉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紫苏、桔梗、防风、荆芥等药,后面还跟着枳实、麻黄。宝玉一看就急了,嚷道:“该死该死!他把女孩儿家当成我们爷们一样治,这怎么行!不管她有什么内滞,枳实、麻黄这两样药多烈啊,女孩儿家哪禁得住!是谁请的这个大夫?快把他打发走,再去请个熟悉咱们家情况的来!”

    老嬷嬷道:“这药好不好,我们也不懂医理。现在再让小厮去请王太医倒不难,只是这个大夫不是通过总管房请来的,得给他轿马钱。”宝玉问:“给他多少?”老嬷嬷说:“给少了不好看,咱们这样的人家,至少得给一两银子才像样。”宝玉又问:“王太医来了给多少?”

    老嬷嬷笑道:“王太医和张太医平时来,从来不用给现钱,不过是每年春夏秋冬四个节气,给他们送些厚礼,这是固定的年例。这个大夫是第一次来,必须给一两银子。”宝玉听了,就吩咐麝月去拿银子。麝月道:“花大奶奶的银子,还不知道放在哪儿呢?”

    宝玉道:“我常看见她在螺甸小柜子里取钱,我跟你一起找去。”说着,两人来到宝玉堆放杂物的屋子,打开螺甸柜子,上层放的都是笔墨、扇子、香饼、各色荷包、汗巾之类的东西,下层有几串铜钱。打开抽屉,才看见一个小簸箩里放着几块银子,还有一把戥子。

    麝月拿起一块银子,提着戥子问宝玉:“哪颗星是一两的?”宝玉笑道:“你问我?真有意思,倒像是你刚进府似的。”麝月也笑了,正打算去问别人,宝玉道:“拣块大的给他就行,又不是做买卖,算这么精干什么!”

    麝月听了,放下戥子,拣了一块银子掂了掂,笑道:“这块大概有一两了。宁可多给点,别少了让那穷小子笑话,不说咱们不会用戥子,反倒说咱们故意小气。”站在外头台阶上的老嬷嬷笑道:“这是五两的锭子掰了一半,这块至少还有二两!这会儿又没有夹剪,姑娘把这块收起来,再拣块小些的吧。”

    麝月赶紧关上柜子走出来,笑道:“哪还来得及再找!多出来的就给你了。”宝玉道:“你赶紧让茗烟再去请王太医来。”老嬷嬷接过银子,自去安排打发原大夫、请王太医的事了。

    没过多久,茗烟果然把王太医请来了。王太医诊完脉,说的病症和之前那个大夫差不多,但开的药方里果然没有枳实、麻黄,反倒有当归、陈皮、白芍等温和的药,药量也比之前减了些。宝玉高兴道:“这才是给女孩儿家开的药!虽说要疏散寒气,也不能用太烈的。去年我生病,也是伤寒加饮食停滞,王太医瞧了,还说我禁不起麻黄、石膏、枳实这些猛药呢。”

    宝玉又说:“我跟你们比,就像野坟圈子里长了几十年的老杨树,你们就像秋天芸儿送给我的那盆刚开的白海棠。连我都禁不起的药,你们怎么能受得住?”麝月等人笑道:“野坟里难道只有杨树?就没有松柏吗?我最讨厌杨树,那么粗大笨重的树,叶子就那么一点点,就算没风,也瞎摇晃着响。你偏要拿自己比杨树,也太没格调了。”

    宝玉笑道:“松柏我可不敢比。连孔子都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可见这两样东西多高雅,只有不知羞耻的人才敢随便拿它们来类比。”说着,老嬷嬷已经把药取来了。宝玉让人找出煎药用的银吊子,吩咐就在火盆上煎药。

    晴雯道:“正经把药送到茶房去煎多好,在这屋里煎,弄得满屋子药味,多难闻。”宝玉道:“药香比所有的花香、果子香都清雅。神仙都要采药烧药,再说那些高人逸士也爱采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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